“不必担忧。”鸢九道，“夜何在君浅凤和魔祖的帮助下伤势已无大碍，正在恢复中。上清月府来到下界面的余孽已经悉数被两大家族和玄灵大陆的本土势力追杀殆尽。”
她顿了一下，替他掖了掖被角，“他们正准备等你和夜何恢复过来呢，届时，再回到主界面，对上清月府发起总进攻。”
“嗯……”白宸长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九霄刀骨最后的神通，能够强行保你一命？”鸢九突然问道，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白宸微微抬眸，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知道。”他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柔，“浅凤在让我警戒上清月府突袭的时候，就告诉了我九霄刀骨的神通。也是这个原因，我才下定决心将计就计。”
他说着，耳朵有些微红，看向鸢九的目光却无比坦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鸢九别过脸，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你太冒险了。”
“你应该相信我。”白宸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那手掌温热而柔软，指节纤细，此刻却因为长时间的守候而微微发凉。
他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拉，“至少我完整地回来了，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那是因为伤势都被九霄恢复了。”鸢九尝试挣开他的手，试了几次都没有挣开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愿看他。
可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像是被窗外的暖阳晒透。
“别生气了。”白宸低声哄着，轻轻地坐起身子。
他从鸢九身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处，低头附在她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上清月府是一定要灭的，既是永绝后患，防止他们再对玄灵大陆动手，也是帮君浅凤一统主界面扫除障碍，还他这么多年的人情。”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近乎呢喃，“待这些事了，我就陪着你。万千界面，你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
鸢九埋在他怀里，听着身后胸膛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耳边灼热的呼吸，一抹红晕从脸颊向颈间蔓延。
“那…那…九霄的事呢？”鸢九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你获得了九霄的力量，不会和那天一样，被九霄夺舍吗？”
白宸不由得笑笑，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娘子不必忧心，为夫应对那老登的底牌还多着呢。”
“说什么呢你。”鸢九转过头，红着脸，没好气地推开他。
可那推开的力道很轻，更多还是欲拒还迎的娇羞，掌心抵在他胸口，感受到那道沉稳的心跳，终究没有真的用力。
两人又打闹了一番，白宸才歇了逗她的心思，内视灵府。
识海深处那片金色宫殿已黯淡了许多，穹顶上的符文不再流转，像廊柱表面的光芒趋于沉寂，只剩下几缕残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整座宫殿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生机，连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古老威严都变得稀薄而滞涩。
九霄的元神虚影静静地躺在宫殿中央，轮廓边缘的光点稀疏而微弱。
献祭部分元神后，这位上古玄灵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安安静静，仿佛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古老石像，若有若无。
白宸没有急着唤醒他。
尽管他对于这个企图夺走自己肉身的上古玄灵，此刻却在自己灵府中修养这件事确实心有芥蒂，巴不得立刻夺回肉身的绝对掌控权，将那道金色身影彻底驱逐出去。
但毕竟是九霄在他与萧岁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出手护住了他的心脉，又以神通修复了他碎裂的骨骼与经脉。
恩怨交织，此刻倒也不必急于清算。
他收回元神，缓缓吐出一口气，准备让鸢九带自己去看看夜何的情况。
只是还不等他起身出门，房门便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框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一道黑衣身影大步跨入，带起一阵冷风，卷着窗外初春的寒意，险些与白宸撞个满怀。
“哟，我们的大英雄醒了啊。”
来人脚步一顿，将白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苍白的面色扫向尚且虚浮的脚步，又落回他眼底那片尚未褪尽的疲惫，确认他无碍后，才扯了扯嘴角，出言讥诮道。
白宸挑了挑眉，后退几步坐回到床沿，嬉皮笑脸地回道，“冥逆大统领现在看起来很是清闲嘛。”
鸢九见状，也不禁莞尔，往白宸身侧挪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再次确认他的脉搏是否平稳。
冥逆嘴角微抽，忍不住道，“大局已定，你倒是轻松了。”
白宸不由得笑了笑，不置可否。
牛斗之墟一战后，主界面的格局即将被改写，玄灵大陆的归属也尘埃落定。
只要有他白宸存在的一天，任何还想对玄灵大陆实行掠夺的玄灵都需要掂量一番。
毕竟萧岁在主界面也是排得上号的强者，却最终在大庭广众之下栽在了这个下界面出身的年轻人手里，连掌中天地那样的上古神器都彻底崩毁。
走到今天，白宸身上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才算是真正松了几分。
所以这一战后的他，全身心皆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眉宇间不再是从前那般无时无刻不紧绷的冷静，连笑容都明显多了，神采飞扬，带着一种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张扬的明快。
这让冥逆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唏嘘。
眼前这个一己之力拯救了全大陆的家伙，说到底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本该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年纪，却被无数的生死磨得过早老成。
“战争即将结束，天下太平，天阙联盟，是当场解散，还是保留？”冥逆也没有太多废话，径直问道。
白宸挑了挑眉。
他知道冥逆意不在此，于是笑了笑，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治理一方势力，大统领的经验可比我丰富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