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只勾魂的鬼眼。
苏明拉着林晓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身后的“咔哒”声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双石质的脚在追赶，每一步都踩在心脏上。
“苏明，你看！”林晓晓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手电筒光束晃向侧面。
雾气里立着块半人高的岩石，表面坑坑洼洼，却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守夜人第三哨卡”。
字迹已经风化得厉害，边缘都磨圆了，显然有些年头。
“守夜人在这里设过哨卡？”苏明停住脚步，凑近了看。
岩石侧面还有个凹槽，里面嵌着个生锈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守夜人的徽章。
“打开看看。”林晓晓伸手去抠盒子。
“等等！”苏明按住她的手，指了指盒子周围的石缝，“有机关，你看这缝里的粉末，是‘虚无’腐蚀过的痕迹。”
林晓晓缩回手，后怕地吐了吐舌头：“零也来过？”
“不止来过，还把这里的守夜人……”苏明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
那些刻着守夜人徽章的石人，恐怕就是当年守在这里的哨卡成员，被“虚无”同化了。
“咔哒——咔哒——”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能隐约看到雾气里晃动的黑影，红光在黑暗中闪得愈发诡异。
“走！”苏明不再犹豫，拉着林晓晓继续往红光方向跑。
越往前走，雾气越淡，空气里的“虚无”气息却越浓，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得人皮肤发麻。
苏明胳膊上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解毒剂似乎没起作用，反而让他觉得头有点晕。
“你的脸色好差。”林晓晓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我们歇会儿？”
“不能歇。”苏明咬着牙，胸口的玉佩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他什么，“石人怕光，等我们到了祭坛附近，有红光照着，它们可能不敢靠近。”
话刚说完，前面的雾气突然散开一块，露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石台，大概有三米高，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黑风洞洞壁上的如出一辙。
石台顶端，绑着个人。
是父亲！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父亲穿着件破烂的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但他依旧挺着背，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黑色的矿石，有的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
红光，就是从石台底下散发出来的。
“爸！”苏明忍不住喊了一声，刚想冲过去，就被林晓晓拉住。
“别冲动！”林晓晓指着石台周围的矿石，“你看那些石头，在动！”
苏明定睛一看，果然，那些矿石像是受到了声音的刺激，开始往一起聚拢，慢慢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又是石人！
而且这些石人比刚才碰到的更高大，身上的红光也更亮，显然力量更强。
“苏明，你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台后面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色风衣，银发在红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把玩着个小小的黑色珠子，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医，手里拿着个针管，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
右边站着个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他见过。
在爷爷的旧照片里，她站在父亲身边，穿着白大褂，笑得温柔——是母亲的助理，陈岚。
当年母亲被困在衍生核心后，陈岚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零在一起？
“很惊讶？”陈岚笑了笑，声音柔得像水，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活着？”
“是你？”苏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虚无’泄露，是不是你搞的鬼？”
陈岚没回答，只是走到石台边，伸手抚摸着上面的符号，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秀雅姐总说，‘虚无’是潘多拉的盒子，碰不得。可她哪里知道，盒子里装的不只是灾难，还有新生。”
“你疯了！”林晓晓忍不住骂道，“你知道‘虚无’害死了多少人吗？”
“死几个人算什么？”陈岚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等本源核心打开，整个世界都会重生，到时候，我们都会成为新的神！”
“神？”苏明冷笑一声，“被‘虚无’控制的神？跟那些石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比现在活得明白。”零突然开口，走到石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振海，“哥，你看，我说过会让你亲眼见证这一天的。”
苏振海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小宇，回头吧，‘虚无’只会吞噬一切，包括你自己。”
“回头？”零像是听到了笑话，“我从被你们赶出家门的那天起，就没回头路了！”
他突然抓起父亲的手腕，手里的黑色珠子贴了上去。
珠子瞬间亮起红光，父亲的脸色猛地一白，疼得闷哼了一声，手腕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你在干什么！”苏明目眦欲裂，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胸口的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别急啊。”零松开手，把珠子举到眼前，红光更亮了，“这是‘虚无’核心的碎片，用你的血脉养着，才能打开最后一道封印。等养够了，我会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零笑了笑，冲医使了个眼色。
医立刻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针管，对准了苏振海的脖子。
“住手！”苏明再也忍不住，体内的力量全部爆发，白光化作一道长鞭，朝着医抽过去。
医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针管却还是掉在了地上，墨绿色的液体洒出来，腐蚀出一串滋滋作响的小洞。
“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听话的。”零的眼神冷了下来，拍了拍手。
石台周围的矿石突然炸开，无数石人从地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把他们和石台彻底隔开。
这些石人比刚才碰到的更灵活，有的手里还握着用矿石凝成的长矛，红光在眼睛里闪得如同鬼火。
“这些是用当年守夜人精英的意识同化的，比黑风洞那些废物厉害多了。”陈岚笑着说，“苏明，你觉得你能打出去吗？”
苏明看着那些石人，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父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打？
他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林晓晓的守印令牌虽然能抵挡一阵，但石人太多，迟早会被耗尽力量。
不打？
难道眼睁睁看着零用父亲的血打开封印？
“我跟你走。”苏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林晓晓都愣住了，“你放了我爸，我帮你打开本源核心。”
“苏明！你疯了！”林晓晓拽着他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零在骗你！他不会放人的！”
“我没疯。”苏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相信我。”
零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哦？你愿意帮我？”
“我没别的选择。”苏明看着石台上的父亲，“但我有条件，打开核心之前，你不能再伤害我爸。”
“可以。”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只要你听话，别说不伤害他，等事成之后，我还可以让你们父子团聚。”
“我不信你。”苏明从脖子上摘下本源玉佩，扔了过去，“这个先给你，算是抵押。”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零伸手接住，掂量了掂量，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算你识相。”
他冲石人摆了摆手，石人让开了一条路。
“过来吧。”零指了指石台边的空位。
苏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林晓晓，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自己留下当人质，让她趁机逃跑，去找二伯或者苏振江他们搬救兵。
可她怎么能走？
“我跟你一起。”林晓晓握紧守印令牌，走到苏明身边，“守印家族的责任，就是守护本源核心，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明皱了皱眉：“你……”
“别劝我。”林晓晓冲他笑了笑，眼里却闪着泪光，“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零看着他们，突然鼓起掌来：“真是感人。既然林小姐这么想留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示意医上前，用特制的手铐把苏明和林晓晓的手铐在了一起。
手铐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一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压制得玉佩的光芒都暗了下去。
“这是用‘虚无’矿石做的，能压制你们的力量。”医笑得很得意，“别想着挣扎了，越动越紧。”
苏明试了试，果然，手铐像是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
“现在，可以开始了。”零走到石台前，把本源玉佩放在了顶端的凹槽里。
玉佩刚放进去，整个石台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符号亮起红光，和玉佩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雾气像是被煮沸的水，开始疯狂翻滚，周围的“虚无”气息浓得化不开，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石台上的父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发紫了。
“爸！”苏明急得想冲过去，却被石人拦住。
“别急，仪式才刚开始。”零站在光柱旁边，闭着眼睛，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等吸收够了你父亲的血脉之力，玉佩就会和本源核心产生共鸣，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啊”的一声惨叫，猛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胸口。
光柱里的红光突然变得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怎么回事？”陈岚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查看，却被光柱弹开。
苏明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玉佩里传来一股熟悉的力量，温暖而柔和，像是……母亲的意识！
母亲的意识没消散？还在玉佩里？
“不可能……”零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秀雅姐的意识不是已经献祭了吗？怎么还会……”
“是玉佩！”林晓晓突然喊道，“本源玉佩能储存意识！苏明母亲的意识一直藏在里面！”
苏明恍然大悟。
难怪玉佩在吸收了母亲的意识后会变得更亮，难怪零拿着玉佩时会突然出事——母亲的意识在反抗他！
“给我闭嘴！”零怒吼一声，周身涌出浓浓的黑雾，朝着光柱扑过去，“区区一道意识，也想阻止我？”
黑雾撞上光柱，发出“滋滋”的响声，红光和白光激烈地碰撞着，整个场地都在摇晃，石人也变得躁动不安，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就是现在！”苏明突然低喝一声，用没被铐住的手抓住林晓晓的手腕，“用令牌！”
林晓晓反应极快，立刻掏出守印令牌，将体内仅存的力量全部灌注进去。
令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虽然被手铐压制了大半，却还是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束，朝着石台上的父亲射过去。
光束落在父亲身上，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开始慢慢愈合，脸色也好看了些。
“你找死！”零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分出一股黑雾朝着他们涌过来。
苏明拉着林晓晓往旁边一躲，黑雾擦着他们的胳膊飞过，撞在石人身上，那石人瞬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石人也怕‘虚无’的浓集雾！”苏明眼睛一亮，拉着林晓晓往石人堆里钻。
黑雾追在他们身后，凡是被碰到的石人都瞬间融化，倒是帮他们清出了一条路。
零气得脸色铁青，却分身乏术，光柱里的红光越来越弱，白光越来越盛，显然母亲的意识占了上风。
“陈岚！拦住他们！”零怒吼道。
陈岚应了一声，突然从旗袍袖子里抽出两条红色的长鞭，鞭子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像是用“虚无”矿石做的。
“小丫头，上次在工厂区没好好跟你玩玩，这次补上。”陈岚笑着，长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晓晓抽过来。
林晓晓用守印令牌去挡，鞭子缠在令牌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白光竟然被压制得暗了下去。
“这鞭子可是用秀雅姐的头发做的，专门克制守印之力。”陈岚笑得越发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你竟然用我母亲的头发做这种东西！”苏明目眦欲裂，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手铐“咔哒”一声，竟然裂开了条缝。
“哦？还能爆发？”陈岚挑了挑眉，另一条鞭子朝着苏明抽过来，“那就让你尝尝‘虚无’蚀骨的滋味！”
苏明想躲，却被手铐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鞭子抽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雾气里冲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石人。
但这个石人有点不一样，它的胸口虽然也刻着守夜人徽章，却比其他石人多了道浅浅的疤痕，在红光下若隐若现。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疤痕，他在老周的照片上见过！
是老周！
老周的意识，竟然也被封在了石人里！
“啪！”
长鞭狠狠抽在老周石人身上，石人瞬间被抽碎了半边肩膀，黑色的碎石散落一地，但它依旧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鞭子。
“找死！”陈岚用力拽了拽，没拽动，反而被石人拽得一个踉跄。
老周石人剩下的一只手，突然指向石台的方向，像是在示意他们快去救父亲。
“周叔！”苏明的眼眶瞬间红了。
“快走！”林晓晓也反应过来，拉着他往石台冲。
陈岚看着被石人死死抓住的鞭子，又看了看冲向石台的两人，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瓶子，倒出些黑色的粉末，撒在了石人身上。
“滋滋——”
粉末碰到石人，立刻开始剧烈腐蚀，老周石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抓着鞭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但它最后看的方向，依旧是石台，眼神里的红光，像是带着某种期盼。
“周叔！”苏明忍不住回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零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给我破！”
光柱里的白光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雾气里。
母亲的意识……被打散了？
苏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哈哈哈！秀雅姐，你还是斗不过我！”零狂笑着，石台顶端的本源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和地面的符号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父亲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身上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顺着符号流进阵法里。
“爸！”苏明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挣开了手铐，拉着林晓晓冲到了石台前。
“拦住他们！”零指着他们，剩下的石人立刻围了上来。
林晓晓举起守印令牌，白光虽然弱了很多，但还是逼退了最前面的几个石人。
苏明趁机爬上石台，想解开父亲身上的绳子，却发现绳子是用“虚无”矿石做的，一碰到就传来刺骨的疼。
“别解了！”父亲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阵法已经启动，只有破坏阵眼才能停下！”
“阵眼在哪？”
“在我脚下！”父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明儿，记住，苏家的人，从来不是为了封印而生，是为了守护而战！”
话音刚落，父亲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爸！你干什么！”苏明惊恐地看着他。
“这是启印家族的秘术，用自身意识引爆血脉，能暂时压制‘虚无’……”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脚下的阵法里，“照顾好你妈……”
光点融入阵法的瞬间，整个阵法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红光开始变得紊乱，石台上的符号一个个炸开，碎石飞溅。
“不——！”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想冲过来阻止，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