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笑呵呵地说道:“趁现在小顾也在,这个设计图纸都是你提供的,这项目理应由你去跟进审批,还有各个单位的配合也交给你了。”
“哼,”张浩冷笑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呢?”他没接文件,就那样直视着姜老。
“江老,那我要说了啊,这项目给他们投1000万。”
旁边的顾院长一听,顿时欣喜若狂,而江老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你小子,看了没有?核算了没有?张口就说投1000万?哼!”
张浩一摊手:“你看吧,我做得了主吗?”
江老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说什么呢?你!老子进来这么半天,水都没喝上一口,你还在这儿跟我抱怨?你到底是哪头的?”
“现在部里有多难,国家有多难,你不知道吗?1000万,你张嘴就来?这个项目,我最多批100万,这里面还要包括选址、建基地等所有费用。”
张浩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清楚,症结就在没钱上。他忽然想到了后世的“军转民企”,这个口号具体是什么时候提出来的,他记不清了,但他确定有这回事。
他看向顾院长,勉强笑了笑:“顾院长,您要不要先到隔壁会议室休息一会儿?我跟江老好好谈一谈。”
顾院长自然明白这两位八成有重要的事要谈,自己确实该回避,连忙说道:“您二位慢慢聊,我就在旁边等着。”
“嗯!”张浩的笑容变得十分难看,心里暗自嘀咕:这顾院长,意思是等不到结果就不走了?哎,这些搞技术的人,脑子都是方的吗?
顾院长一出去,江老就问道:“你小子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张浩给江老倒了杯水:“您坐,您坐。”两人坐下后,张浩指了指桌上堆积的文件:“您看到没有?这里面十几个项目,不是因为钱卡着,就是受技术等问题制约,但归根结底,在我看来都是钱的事。钱不到位,啥也干不成。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搞钱了。”
江老一听就瞪起了眼:“搞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性质,我们怎么搞钱?难道还能去抢啊?”
张浩语出惊人:“对,就是抢。”
江老瞬间瞪大了眼睛,厉声问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江老,您别误会,”张浩连忙解释,“我说的这个‘抢’,是抢市场。……”
“我们现在不少厂子都处在半停摆状态,要么没订单,有订单也多是落后的老款。国家改革正搞得火热,我们得抓住这个风口,彻底转转型。”张浩说道。
江老皱紧眉头:“你这想法有点大胆,我没太明白,详细说说。”
“那咱们就拿青城举例。”张浩解释道,“他们是做雷达的二级研究所吧?每年经费不说多,百八十万总要有。”
“虽说没看过账目,但大体上,这些钱多半花在科研材料上,少部分用于人员工资和日常开销。”
“就这么个地方,每年正常消耗就百八十万,有新项目还得额外拨款,国家哪填得起这窟窿?填不了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就在想,他们一个二级单位,有那么多教授专家,不少还是国内顶尖的,能不能试着做点民用项目,赚点钱自给自足?”
江老眉头锁得更紧:“他们是军方涉密单位,性质不一样。转做民用,怎么转?这不合规矩,涉密风险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张浩说的“自给自足”又让他动了心——要是能有结余,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他看向张浩:“你具体怎么想的?”
“江老,您可能好久没到基层了。”张浩喝了口水,“您知道现在工人们的日子吗?说句不好听的,收音机、自行车这些简单商品都得凭票,有时候有票还买不到。”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制造业跟不上,东西质量不算顶尖,款式也几十年不变,更谈不上创新。”
他指了指窗外:“我们装备部集合了全国顶尖的专家学者,搞点民用东西出来不难吧?”
“比如小家电?雷达技术里的精密电路、信号处理,用到收音机、电视机上,性能肯定比现在市面上的好。”
“还有精密机械加工,做自行车零件、缝纫机零件,质量绝对过硬。”
“先搞点技术门槛不高、不涉及涉密的民用产品,让研究所下属的厂子动起来。赚了钱,既能贴补科研经费,又能让工人有活干,还能解决市场供需问题,一举多得。”
张浩看着江老,“当然,涉密的核心技术绝对碰不得,民用项目单独划出来搞,严格分开管理。您觉得呢?”
江老沉默了。这想法确实冒险,但眼下经费紧张的困境摆在眼前,似乎又成了一条值得试试的路。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半晌才开口:“这事儿……得请示上面。另外,涉密和民用必须划得清清楚楚,一点含糊都不能有。”
张浩看向江老,语气笃定:“涉密的事,肯定得划红线,这规矩我们拎得清。咱们可以定些具体章程,比如搞雷达研发的,核心技术碰不得,但可以拓展些相关的民用产业啊。”
“像小家电就不错,还有食品、纺织这些跟老百姓衣食住行沾边的领域,凭咱们的技术底子,做这些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了,我们下属有造纸厂吧?”张浩问道。
江老捻着胡须听着,等他说到产业,忽然插了句:“我们手底下是有纸厂,专供科研院所的,你也知道,这年月纸张金贵得很。”
张浩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江老,纸再金贵,根子还是产能跟不上。您想啊,要是让纸厂加足马力生产,现在不是恢复高考了吗?咱们搞点教辅材料——就请部里那些专家,数学、物理这些理科领域,他们哪个不是顶尖好手?让他们出套高质量的习题集、考点解析,针对性多强。再印点四大名着这类经典,跟新华书店合作着卖,您说这销路能差了?”
他越说越有劲头:“就算卖不上天价,薄利多销总能挣点吧?总比天天伸手向上要经费强。您也清楚,军方经费紧张,咱们部里更是捉襟见肘,老这么靠着也不是办法。”
江老沉默了。这位历经战火、几乎打满全场的老人,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半晌没出声。
张浩的话像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你小子,写个方案吧。我拿着去跟老首长谈谈。”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脑子乱得很,你今天说的这些,冲击确实不小。搞钱是该搞,但总觉得你这想法里藏着点什么,可我又挑不出错处。”
“挑不出错处,那不就说明我是对的?”张浩一拍桌子,眼里闪着光。
江老被他这话逗笑了,摆了摆手:“你小子啊……行,方案晚上给我。”说罢起身就要走。
张浩也跟着站起来,忙补充道:“江老,还有隔壁那个顾院长,您帮着打发一下呗?我是真不想再跟他打交道了。”
江老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点笑意:“知道了,就你事多。”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