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李四白的意料,吕宋人是有自己的文字的。
而且与于日语那种专为汉语注音而生的功能性文字不同。贝贝因文字虽然源自印度婆罗米字母,但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完善,已经形成具有主体性的通用系统。
所以李四白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安永江潘汉贤,以汉语和贝贝因双语撰写安民告示,派人往马尼拉城各处张贴。
且说城门之下,土着人一字一句,朗读着这封告吕宋人民书:
“西班牙人狼子野心,强占吕宋杀我人民,血债累累罪不容诛…”
“平辽侯吊民伐罪,一鼓攻破圣地亚哥,擒获西班牙伪菲律宾总督塞巴斯蒂安以下,洋兵洋将三百八十六人…”
昨晚炮火连天,不论洋人还是本地军队都消失不见,城内居民早就有所猜测。然而此时真正确认,仍不免一阵哗然:
“什么,西班牙人全军覆没,连总督都被生擒了?”
“这个什么平辽侯也太厉害了…”
“这马尼拉要变天了…”
众人议论纷纷,既惊叹于明军之勇武,又难免忧心忡忡。倒是那个读告示的人十分淡定,众人喧哗声稍息,就听他接着念道:
“一干人等罪孽深重,将于三日之后,在马尼拉城中心广场公开审判明正典刑…”
话音未落,人群中嗡的一声炸了锅:
“什么,审判洋人,这平辽侯不怕西班牙人报复么?”
“傻瓜,人家平辽侯就是来报复洋人的!”
须知西班牙人占据马尼拉近七十年,经过几代人的压迫,早在土着心中留下不可战胜的印象。如今明军突然杀到,忽然要审判洋鬼子,土着们无不信念崩塌,心里乱成一团。
此时人群中有人声音焦急:
“先生先生,告示上还说了什么?”
朗读之人略显诧异:
“除了平辽候的落款金印,没有别的了…”
发问之人难以置信:
“没说邦板牙军么,他们都哪里去了?”
“原来你是军属?”
朗读之人面露恍然:
“嗐,别问了,我听说邦板牙兵全军覆没。幸存的都被拉到军营关押了…”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原来土着兵也不是树上长的,其中有人就来自马尼拉城中。昨夜一战音信断绝,家属不着急才怪…
类似情形不止一处,马尼拉七座城门,中心广场等各公共场所,明军告示无处不在,顿时在城内城外掀起轩然大波。
平辽侯要公审西班牙殖民者的消息,随着吕宋人焦躁的情绪传遍马尼拉。甚至于不胫而走,周围百里之内都听说了…
转眼三日,时间来到明军宣言的公审日。马尼拉北门之外,华人聚居区八连之南,那广阔数百米的空地之上人山人海,聚集了起码十来万人。
只见空地正中央,此时已经用钢管搭起一座两层高台。下层东西走向呈长方形,长达五丈宽三丈离地两丈有余,边缘设有台阶直通其上。
二层位于下层东侧边缘,长宽高皆是一丈,也有台阶直通骑上。
高台北侧都是华人,大约不到两万人,一个个神情激动。南侧则有四五万,都是吕宋土着,一个个神色紧张甚至略带惶恐。
然而不论南方北方华人土着,此时都打量着高台议论纷纷,有说是审案的公堂,有说是斩首的刑台,一个个猜的有鼻子有眼。
众人正议论间,忽听轰隆一声炮响。马尼拉北门大开,一队明军盔明甲亮,骑着高头大马鱼贯而出。
有那眼尖的土着顿时惊叫起来:
“看,那是西洋骑兵的马!”
众人连忙看去,果然一队上百匹高头大马,一看就是西班牙人从欧洲运来的阿拉伯马,吕宋和大明都没这品种。顿时一个个如丧考妣。
原来西班牙人在马尼拉,一共就建了三个骑兵连,满编一百五十人只有一百二十匹战马。平时金贵的不得了,全员驻扎在圣地亚哥城堡内。
如今百余战马尽数被明军所获,基本可以确定城中城已经陷落。
骑兵之后,一面面旗幡招展,五颜六色威风凛凛煞是好看。土着们看个热闹,华人们却是激动起来:
“快看,是平辽侯的仪仗!”
“那是五方旗,那是清道旗…”
可惜这些人侨居海外何止百年,即使是族中耆老,也只能认出寥寥几种旗帜而已。眼前许多眼花缭乱的旗幡,竟然都认不出是做什么的。
其实别说是他们了,李四白封侯这么久,这些乱七八糟的旗帜,很多他自己都是头一次见。
以往即使衣锦还乡,或是进京面圣,他也是一切从简。今天为了唤起华人共鸣,这还是第一次打出全套侯爵仪仗。
事实证明,效果异常的好。旗幡伞盖一出,人人皆知平辽侯驾到。许多年轻华人,更是缠着族中长者追问,各类旗、幡、伞、扇的名字和意义,问的许多耆老满脸通红,他们的爷爷辈就背井离乡了,自己又哪能懂的那么多?
李四白前呼后拥,在数千将士保护之下来到高台之前。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转眼登顶,李四白面北背南,目光扫过台下数万华人,忽然抱拳拱手:
“各位乡亲,我来迟了!”
一语既出,台下数万华人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传说中所向无敌的平辽侯,第一句话竟是满怀歉意。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这位侯爷接着说道:
“对不起,让大家受苦了!”
说罢弯腰俯首,对着众人深深一躬。礼罢起身,神色顿时为之一变:
“各位同胞背井离乡来到吕宋,入乡随俗奉公守法。西班牙人狼子野心,侵略吕宋窃据藩国已是死罪,又无故杀我人民罪不容诛。之前建奴作乱,朝廷无暇南下。如今国内形势稍缓,本侯奉旨南下讨伐”
“昨日一战,我军一鼓攻破马尼拉,轻取圣地亚哥,擒获伪菲律宾总督塞巴斯蒂安一下数百人…”
“今日本候升堂审案,诸位同胞有何冤屈,尽管一一道来,本侯为尔等做主,有怨抱怨有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