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雪的时候,说不定比不得如今冷呢。”赵惊弦宽慰道,“只要在大雪封路前进京便好。北地的雪来得急,但只要赶在头场雪之前,路还算好走。”
这话倒也不假,北方的冬天总是先冷后雪,那第一场雪落下时,反会暂时驱散些刺骨的寒意。
这话让玉娘稍感宽慰,又想起南下的虎子:“也不知虎子这一路如何了?”
赵惊弦轻笑:“虎子机灵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同行的还有经验老到的中人,出不了什么差池。”
玉娘笑道:“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归来才好。”
“会的。”赵惊弦温声应着,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待他们到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说到这儿,玉娘已是倦意沉沉,不一会儿便在赵惊弦怀中安然入睡。
窗棂外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从睡梦中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身边人平稳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没几日,京城飘起了今冬头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从灰蒙蒙的天幕洒落,悄无声息地覆上青瓦檐角,缀枯树枝头。
午后,赵家大门被人叩响。
“咚、咚、咚--”
在这唯有风雪低吟的静谧午后,显得格外清晰而急促。
陈顺应声开了门,一股夹着雪粒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激得他眯了眯眼。
定睛瞧去,只见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的身影--
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还有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们肩头、发梢都落了层薄雪,嘴唇冻得发紫,脚边放着两个巨大包裹,鼓鼓囊囊的,捆得十分结实,上面也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几位冒雪前来,可是有事?陈顺侧身让开,天寒地冻的,先进来避避雪吧。
中年男人面带倦色却努力挺直腰背,拱手一礼,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恭敬问道:“敢问这里可是赵惊弦赵大人的府上?”
陈顺点头:“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三人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妇人更是激动地攥紧了衣角。
她上前一步,眼角笑纹深深:我家那小子在府上做事,我们是特地从老家来投奔他的。先前与赵大人通过信的。
听她这般说,陈顺有了猜测:“您几位可是虎子兄弟的爹娘和妹妹?”
在赵家做事这些时日,他没少听几位主子念叨虎子的家人要来京城的事,说算着日子也该到了。
正是,正是!孙母连连点头,冻得发红的脸上笑意真切。
陈顺连忙招呼他们进门,将大门关严,挡住门外呼啸的寒风,引着三人往堂屋走去,又扬声唤陈花儿赶紧备上热茶驱寒。
这时,赵母正好午歇起身,从房里踱步出来。
见堂屋坐着几个人,她定睛细看,认出正是孙父孙母他们,赶忙惊喜地快步上前:大妹子,你们总算到了!这一路可还顺利?我们日日盼着你们呢!
这个月她更是等得心急如焚,迟迟不见他们的踪影,总担忧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孙母见到许久不见的赵母,也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握住对方伸来的手:可不是嘛!我们也日日盼着能早日见到你们,可算是到地方了!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爹娘身后的孙舒窈上前一步,乖巧地唤道:赵伯娘。
声音又轻又细,听得出来中气较旁人弱了些。
赵母闻声,看了过去。
眼前是个身形十分纤细的小姑娘,约莫十来岁年纪,容貌秀气中带着几分英气,眉眼间与虎子有几分相像。
虽与她记忆里那个病弱的孩子差别很大,赵母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虎子的妹妹囡囡。
不到两年时间,小姑娘身量抽高了不少,穿着件半旧的粉白色袄子,梳着双丫髻,正腼腆地对着赵母微笑。
哎呀呀,赵母又惊又喜,伸手将孙舒窈揽到身前,这才一两年光景,竟出落得这般水灵了!活脱脱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伯娘方才差点没敢认,变化可真大啊!”
孙舒窈性格害羞,被说得脸颊微红。
孙母见状,笑着解围:“赵家嫂子快别夸她了,这丫头面皮薄得很。说来也是,她这两年正是窜个儿的时候,身量见风就长,去年的袄子今年穿着就短了一截,可不就变得快嘛!”
她说着,目光慈爱地落在女儿身上,随即又转向赵母,语气热络地问道:“怎的没见玉娘她们?”
赵母笑道:“一个两个的都是懒性子!如今天冷,这个时辰怕是还在被窝里赖着呢!等她们醒了,见着你们,指不定多高兴!”
正说着,陈花儿端着茶盘走进来,将温热的茶盏放在众人面前。
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升起,驱散了几分寒意。
赵母这才想起安排住宿的事,忙转向陈花儿问道:“给孙老爷和孙夫人准备的床褥可都铺置妥当了?”
陈花儿恭敬回话:“老夫人放心,月盈姐姐已经抱了新褥子去了。”
赵母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既如此,你喊上秋禾,帮孙老爷和孙夫人,还有孙小姐把这些行李归置妥当。”
孙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的东西自己归置就好,收拾的零碎,别给她们添麻烦了!”
赵母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只得对陈花儿道:“那等会儿你和秋禾就在旁帮手,听孙夫人吩咐便是。”
陈花儿应是退下。
陈顺过来将两个包裹搬进虎子隔壁的屋子里。
赵母与孙母叙话,问起老家风物,旅途见闻。
孙父话少,只安静地听着,只偶尔应上一两句。
孙母与赵母聊了些路上的见闻,饮了口热茶,这才顺势问起最牵挂的人:“说起来,虎子这个时辰可是去他未来岳家那杂货铺里忙活了?”
她笑道:“那孩子来信总说,未来岳家很是照顾他,我们这心里,真是既感激又欣慰。”
说起虎子,赵母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眉宇间的为难。孙家人好不容易来了京城,偏偏虎子去了外地州府采买,这一去也不知何时回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满怀期待的孙母开口。
孙母见她神情如此,脸上的笑意凝住,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声音紧张:“虎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