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岚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孙老蹲下来，手掌贴在冰面上。他闭着眼，灵力顺着冰层往下探。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冰屑。
“封印。”他说，“整条裂谷都是封印。”
顾云初看了他一眼。“封印什么？”
孙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把封印铺到这种规模，底下封着的东西，至少是大乘。”
慕容云岚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瓷瓶。她的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我们是来找灵脉的。”她说，“封印不封印，跟我们没关系。”
孙老没有接话。他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了很久。
“灵脉的核心在底下。”他说。
慕容云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灵脉的核心，在裂谷底下。”
孙老转过身看着她，“典籍上没写，但我能感觉到。灵脉是从底下往上涌的，越往下越浓。核心在最深处。”
慕容云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走到裂谷边缘，又往下看了一眼。猩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染成了不正常的红。
“怎么下去？”
“跳下去。”孙老说。
慕容云岚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孙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顾云初。“你垫后。”
顾云初接过绳索，在腰上系好，又把中间那段绕在慕容云岚腰上，多绕了两圈，打了个她自认为最结实的结。
“走吧。”
孙老第一个跳下去。慕容云岚深吸一口气，第二个跳。顾云初最后。
裂谷的两壁在身侧飞速上移。猩红色的光越来越亮，温度在升高。从极北荒原地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到底下零上的温暖，变化只发生在十几息之间。慕容云岚在最下面，风从裂谷深处灌上来，吹得她的头发往上飘。
绳索绷直了。
孙老在裂谷壁上找到了一处凸起的冰棱，扣住了。三人悬在半空中，像一串被挂在悬崖上的蚂蚱。
“有落脚的地方吗？”慕容云岚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孙老往下看了看。“有。下去。”
他松开冰棱，继续往下落。
裂谷比他们从上面预估的更深。又落了近百息，猩红色的光从裂谷底部漫上来，把两壁的冰墙照得像浸了血。
冰墙上的纹路不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纹，而是人为刻上去的阵法纹路。
顾云初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来。她看见了一些画面——很多人在冰面上刻阵，穿着古老的衣袍，面容模糊，神情肃穆。领头的那个老人手持一根骨杖，杖头上嵌着一颗猩红色的宝石。
他把骨杖插进冰面，宝石亮了一下，那些刻阵的人齐齐跪下去。
画面断了。
顾云初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挂在绳索上。慕容云岚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你没事吧？你刚才松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松开了冰墙，全靠腰间那根绳索把自己挂在半空中。
“没事。继续走。”
她们终于落到了裂谷底部。
脚下的是岩石。
裂谷底部比上面宽得多，有几十丈，两侧的冰墙在这里戛然而止，岩石从冰层底下露出来，向深处延伸。
顾云初把神识往前探。
裂谷底部是一个缓坡，岩石向下倾斜，越往下走，灵气越浓。在神识的尽头，她感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里面是个洞穴。”她说，“很大。灵脉的核心应该在洞穴最深处。”
孙老走在最前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幽白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慕容云岚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摸着腰间的瓷瓶，另一只手攥着顾云初给她的绳索。
她们沿着缓坡往下走。
岩石的温度越来越高，脚下的裂纹里开始渗出一种温热的液体。
顾云初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灵液。”她说，“灵脉的灵气浓到一定程度，会液化。这些就是从灵脉核心渗出来的。”
慕容云岚也蹲下来，从腰间取下一个空瓷瓶，小心地接了几滴，塞上盖子收好。“回去炼化一下，能当三品灵液用。”
顾云初看着她把瓷瓶收进腰间，目光落在她腰带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小瓷瓶上。
“云岚长老。”
“嗯？”
“你还有空瓶吗？”
慕容云岚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顾云初蹲下来，从脚下的岩石裂纹里又接了一滴灵液，举到她面前。
“都是钱啊。”
慕容云岚眨了眨眼。
“钱啊。”
顾云初重复了一遍，“一滴三品灵液，拿到外面能卖多少灵石？这条裂缝里渗出来的灵液，装它几十瓶没问题。几十瓶三品灵液，能换多少灵石？”
慕容云岚张了张嘴。
“钱啊钱啊钱啊钱啊。”顾云初看了她一眼。
慕容云岚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从岩石裂纹里渗出来的灵液，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条铺满了灵液的缓坡。然后她把手伸到腰间，开始解瓷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把腰带上所有的空瓷瓶都解下来了，一共五个。
捧在手里递过去，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心疼，又像是舍不得，还有点“我是不是在做蠢事”的犹豫。
“就这些了。”她说，“本来带了十个，路上打碎了三个，用了两个。就剩这五个了。”
顾云初接过那五个瓷瓶，蹲下来开始接灵液。动作很快，手法很准，每一滴都精准地落进瓶口，一滴都没浪费。
慕容云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你好熟练。”
“浪费可耻。”
慕容云岚看着她蹲在地上接灵液的姿势——腰背挺直，呼吸平稳，接灵液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看得出来，她确实很珍惜。
“你以前过得这么苦？”
顾云初头也没抬。“不苦。只是没钱。”
慕容云岚张了张嘴，她这辈子第一次听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说“没钱”。
哪个合体期会缺钱？
随便出去接个任务就是几万灵石入账。可顾云初蹲在地上接灵液的样子，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说不上来哪里心酸。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再炼一些空瓶？储物袋里还有一些材料，现做也来得及。”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了。”她把第五个瓶子塞好盖子，收进袖中，“五个够了。剩下的灵液留给后来人。”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条铺满了灵液的缓坡。艰难地把目光从那些亮晶晶的、流动的灵石上面拔出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听见身后传来顾云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五个瓶子。按市价算，大概能卖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慕容云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不能回头。回头她就忍不住要把储物袋里的材料拿出来现做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