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眠和秦照夜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他们都看得出来，陆离现在的状态，比前几日更差。
沉默许久后，陆离忽然开口。
“我想出去走走。”
苏小眠一怔，连忙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慢慢下了床，脚落在地上时，身体还轻轻晃了一下。
苏小眠立刻上前扶住他。
秦照夜看着陆离苍白的脸色，最终也没有阻止，只是跟在了后面。
殿门打开。
外面的光落进来时，陆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黑冥大会刚刚结束那几日，这座大殿之外几乎挤满了人。
各方使者、天罡星修士、主星大族，络绎不绝。
可如今再看，殿外已经冷清了许多。
原本守在四周的主星护卫也少了大半，剩下的几人见陆离出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行礼。
苏小眠看得心中发冷。
陆离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顺着殿外的长阶，缓缓往前走。
主星之上，仍有不少外界势力逗留未去。
陆离刚走出不远，便有人认出了他。
“小狼狗？”
声音不大，却很快引来了更多目光。
不少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陆离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后，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有惋惜，自然也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轻慢。
很快，低低的议论声便传了过来。
“看来传言是真的。”
“这气息……根基怕是真的废了。”
“啧，见神三重天逆战童灵皓，何等风光，结果才几日，就成了这个样子。”
“可惜啊，太冲动了。”
“明明有名动星海之资，偏偏非要去争那王座。”
“硬接大日断仙戟，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他已经彻底废了！”
“山海传承的资格，只怕也保不住，黑冥界怎么会让一个废人占据一个宝贵名额？”
这些话并没有刻意压低。
苏小眠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看向那几名修士。
“你们在乱说什么！”
她怒意难掩。
那几名修士衣着不凡，显然来自某座天罡星。
被苏小眠当面呵斥后，几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却终究没有继续开口。
陆离如今虽伤成这样，可黑冥大会那一战的余威还在。
再怎么说，他也是曾经把童灵皓拖到双双昏迷的人。
谁也不敢确定，这样的疯子临死之前，还能不能再咬人一口。
更何况这里终究是主星。
真要在此地闹出事来，谁都不好收场。
苏小眠见他们闭嘴，怒意依旧未消。
陆离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只是继续往前走。
这些声音，他并不在意。
从苍茫到大千，再到黑冥界，他听过太多这样的声音。
他强时，旁人敬他，怕他，追捧他。
他弱时，旁人便叹息，轻视，甚至想来踩上一脚。
这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苏小眠跟在他身旁，几次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苏小眠只能低声道：
“师弟，我们还是回去吧……”
陆离停下脚步。
远处的主星高台上，还能看见黑冥大会留下的一些痕迹。
那片地方，曾经有无数人山呼海啸般喊着他的名字。
如今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离看了很久，始终没有开口。
最终，他还是回去了。
是被苏小眠搀扶着，一步一步回了大殿。
路上，他体内那股大日断仙之力又开始翻涌，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再次变得混乱，脸色也迅速苍白下去。
到了最后，陆离几乎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苏小眠扶着他，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这一幕，被不少人亲眼看见。
消息很快便被传回各方势力。
陆离出现了。
也又差点倒下了。
他伤得比传言中还要重！
回到殿内之后，陆离说想一个人静静。
苏小眠和秦照夜虽然不放心，却也只能暂时退到殿外。
殿门合上。
陆离靠在床榻旁，缓了很久，才勉强抬起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鲛珠和蛟泪。
陆离没有犹豫，将二者一并服下。
下一刻，磅礴生机在他体内化开。
原本几乎枯竭的经脉，被这股生机一点点润过。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也终于恢复了几分红润。
那种随时要跌入昏迷的沉重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可陆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体内深处，那股暗金色的戟意便再次被惊动。
大日断仙之力如同跗骨之刃，自骨髓和神魂之间缓缓浮现。
刚刚涌起的生机，还没有真正修复多少伤势，便被那股力量一点点磨灭。
陆离额头渗出冷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身体，确实好了一些。
可也仅仅只是好了一些。
鲛珠也好，蛟泪也罢，都是举世难寻的疗伤奇珍。
可面对大日断仙之力，它们依旧只能补充生机，不能真正接续他被斩伤的根基！
陆离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仍旧盘踞不散的戟意。
这些东西也救不了他。
最多只是替他争取一点时间。
让他不至于那么快死。
……
数日之后，一则消息忽然传遍黑冥界。
天魁星派人去了紫琼星，带去了大量奇珍异宝，想要与银鸾交换百灵阁的选择资格！
消息传出之后，整个黑冥界都被震动了。
因为天魁星拿出的东西，实在太多！
各种天材地宝、远古灵药、道兵残片、修行秘材，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据说其中有不少东西，都是几乎销声匿迹的奇物！
更夸张的是，有人粗略估算过，那批宝物加在一起，至少动用了天魁星近千年来积攒的将近一半底蕴……
这几乎是在押注。
要以一整座天罡星的资源，去供养童灵皓一人！
可偏偏，没有多少人觉得不值。
因为那个人是童灵皓。
黑冥大会之上，他虽然没有真正登临王座，却依旧让整个黑冥界见识到了他的恐怖！
如今山海传承开启在即，若童灵皓能够得到百灵之中的赤阳道果，修为和道基必然还能再上一层。
到那时，他进入山海界之后，便会更加耀眼。
这对黑冥界而言，本就是好事。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这笔交易应该成。
也必须成……！
“赤阳道果给童灵皓，才是最合适的。”
“不错，银鸾虽是本届魁首，可若论山海传承中真正能代表黑冥界争锋的人，还是童灵皓。”
“天魁星拿出这么多宝物，诚意已经足够了。”
“紫琼星没有拒绝的理由。”
“若童灵皓借赤阳道果再进一步，半年后的山海传承，黑冥界便能多一分底气。”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紫琼星的答复。
很多人甚至已经认定，这场交易十拿九稳。
毕竟天魁星给得太多。
而银鸾虽然得了王座，可她自己未必最适合赤阳道果。
若能借此换来天魁星半座宝库，又能结下童灵皓这份人情，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亏的道理。
可最终传回来的结果，却让整个黑冥界都愣住了。
银鸾拒绝了。
天魁星带去的所有礼品，她一件都没有收。
无论天魁星如何加码，紫琼星那边始终只有一个答复。
不换。
直到最后，银鸾才亲自说了一句话。
“百灵，属于小狼狗。”
“我在等他来紫琼星找我。”
消息传出之后，原本喧闹的黑冥界，像是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议论轰然炸开。
谁都没想到，面对天魁星近乎掏空半座底蕴的交换，银鸾竟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更没人想到，她拒绝的理由，竟然会落在陆离身上。
那个如今重伤垂死、根基将断，甚至已经被不少人认定再无未来的小狼狗！
一时间，各方势力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银鸾糊涂。
有人觉得她讲道义。
也有人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而后面那句“我在等他来紫琼星找我”，更让无数人心思浮动……
消息传到陆离所在的大殿时，苏小眠怔了很久。
秦照夜也沉默下来。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陆离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苏小眠才大喜道。
“听到了吗，师弟，你有救了……她真的在等你……！！”
床榻上。
陆离一直睁着眼，没有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