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神色已经变得凝重。
“此人在山海界年轻一代中哪怕没有真正封王，却绝不是什么无名之人。”
“四十六岁踏入见神七重，当年便曾在陨龙泽中独自斩杀一头见神九重的龙血凶兽……”
听到这里，不少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几乎是一位无限接近天禁的存在，而这样一个人，在山海界这一代，却仍旧只能站在王座之下。
真正的十位山海王，又会是何等恐怖？
一时之间，连方才还满脸怒色的几人，都安静了许多。
女子显然没有兴趣理会黑冥界众人的反应，只是来到王玄策身旁，再次问道：
“如何？”
“有没有能看的？”
王不语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童灵皓身上，停留数息，随后又缓缓移向陆离与董香。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有三个。”
女子眉梢微微挑起。
“哦？”
她顺着王不语的视线望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并肩站在鲲兽边缘的陆离与董香。
董香一头白发，冰凤气息虽然有所收敛，却依旧能够感觉到那股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冰寒本源。
冰凤传承，在山海界并非无人在意，甚至许多古老典籍之中，都留下过相关记载。
很久以前，便曾有一代冰凤传人进入山海传承。
虽说那一届的山海界年轻一辈算不得鼎盛，但是也是少有的外界碾压山海的案例！
那名冰凤传人凭借冰凤仙胎横压诸多本土天骄，直到传承结束，都没有几个人真正能够与其争锋。
那件事过去多年，如今依旧被不少山海古老势力记着。
所以这一届董香出现之后，早已有山海界势力暗中关注。
只是这一届，与当年显然不同。
十王并起，更有一皇压在十王之上。
仅仅如今已知的年轻强者，便远非当初那一代能够相比。
女子的目光在董香身上停留了一阵，随后又自然落向她身旁的陆离。
这一看，她眼中的好奇反而更浓了几分。
见神三重。
这个修为放在这一次山海传承之中，甚至称得上可怜。
可陆离站在董香身旁，身上淡淡金辉流转，眉心古老神纹若隐若现，那股气质竟没有被冰凤之力压下半分。
一个冰寒清绝。
一个神圣出尘。
甚至隐隐之间，陆离给人的感觉还要更加难以看透一些。
女子多看了几眼，却始终无法从那层金色神辉中判断出什么，最终只是将这张面孔记了下来。
至于童灵皓……
她的目光落过去时，神情越发认真了一些。
从始至终，童灵皓都没有睁眼。
王不语先前说了那么多，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盘坐在那里，身上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如何张扬。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难以真正看透。
女子甚至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压迫。
那种感觉，她只在十王中的少数几人身上感受过。
“天禁……”
她轻声念了一句。
的确不弱。
不过也仅仅如此，感觉终究只是感觉。
对于他们山海界真正从封王战中一路杀出来的十王，她依旧有着绝对的信心。
王不语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淡淡道：
“所以我才说，有三个。”
“……应该会比过去几届的黑冥界有趣一些。”
女子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评价。
而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鲲兽附近出现的山海界年轻修士也越来越多。
有些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自行离开，也有人干脆跟在鲲兽两侧，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批来自黑冥界的参赛者。
能够如此轻易深入归墟海，又敢在鲲兽附近横行的，本身便没有几个弱者。
其中几人展露出的气息，便是黑冥界前列的天骄都不敢有半点轻视。
可让众人真正心惊的是——
这些人之中，一个真正的“王”都没有出现。
有人提起十王时，神色之间更多的是敬畏，也有人谈到那位“皇”时，甚至连原本随意的语气都会收敛几分。
直到这时候，黑冥界不少人才真正意识到，王不语先前那番话虽然狂傲，却未必全是夸大。
山海界这一代，或许真的强得有些过分。
当然，山海界这些年轻人的态度，也绝称不上友善。
“这便是黑冥界这一届的百席？”
“听说出了一个天禁，还有一个什么小狼狗。”
“见神三重？”
“这种修为也能排进前十？”
类似的议论不时从四周传来。
最开始黑冥界还有人反驳，到了后来，连争辩的人都少了。
毕竟双方现在再怎么争，也不过是口舌之快。
真正到了重天之中，自然会有答案。
倒是鲲兽似乎先厌烦了。
一名山海界青年刚刚靠近一些，准备再说些什么，脚下庞大的鲲兽忽然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嗡——
声音震荡星空。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摆。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见识到这头巨兽横渡星海时的速度。
四周的星光在一瞬间被拉成长线，空间向后飞速倒退，原本还能轻松跟随在两旁的一众山海界年轻修士，脸色几乎同时一变。
王不语倒是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加速，可仅仅坚持了片刻，前方那头鲲兽便已经化作一片模糊黑影。
最终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
有人停在星空之中，脸色不太好看。
女子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它嫌你们太吵了，这速度，不愧是黑冥的圣兽！”
“……”
……
之后三日，鲲兽一直在归墟海中游弋。
众人也借着这段时间，逐渐适应这里混乱的空间环境，并远远观察那片不断变得清晰的重天。
直到第三日。
离去多日的牧山河终于再次出现。
他一步落在鲲兽头顶，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神情倒与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
而这一次回来，他手中多了一只黑色木匣。
鲲兽也在他的示意下逐渐降低速度，最终落在归墟海一块极为庞大的大陆残片之上。
这片大陆早已破碎得只剩下一角，却依旧横跨数千里，山川断裂，大地之上到处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裂痕。
黑冥界众人落下之后，很快便发现，附近其他几块大陆碎片上，同样已经有人驻扎。
圣天界。
烛幽界。
以及另外数个从周边赶来的小型星界。
各界之间相隔着一定距离，彼此都能看到，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靠近。
所有人都在等那片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归墟海的重天，真正降临。
而牧山河打开木匣之后，一道道微弱光芒也随之映入众人眼中。
九十九枚山海令。
以及——
一枚山海金令。
淡淡金芒沿着令牌纹路不断流转，哪怕尚未真正靠近重天，也已经隐隐与远处那片虚幻天地产生了某种呼应。
与此同时，远处的重天已经比三日前清晰了太多。
山河轮廓逐渐完整，甚至隐隐能够辨认出其中的一些古城与大地，两个世界之间的空间则不断发生扭曲，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归墟海深处向外扩散。
有时候，甚至能听见一些极为遥远、根本分辨不清来源的声音，从那片天地之中穿透而来。
两界之间最后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消失。
距离这一届山海传承真正开启——
只剩最后三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