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归墟海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山海令都已经炼化完成，只等重天彻底降临。
天穹之上，那片持续显化多日的天地，已经清晰到了惊人的程度，而随着时间接近最后一刻，两界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归墟海中的空间。
一道道横亘星空的裂缝泛起波纹，周围大片空间随之扭曲，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陨星与大陆碎片也开始缓慢震动，细小砂石脱离地面，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天穹里的山川随之变得越来越近。
云层从众人头顶掠过，一座重天中的高峰缓缓穿入归墟海，山体与一块大陆碎片彼此交错，双方没有发生任何碰撞，山间的古树、飞鸟，甚至正在石阶上行走的修士，都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名重天修士从几名山海界弟子身边走过。
身体彼此穿透。
双方依旧处于两层天地。
那人毫无察觉，继续沿着石阶向上。
归墟海这边却已经有不少修士屏住了呼吸。
“如此近了……”
有人伸出手，掌心穿过一株古树的枝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紧接着，更多重天景象覆盖过来。
大河横穿星空，河水从大陆残片中流过；古城覆盖了半片归墟海，成千上万的生灵在众人身边来来往往；更远处的战场同样逼近，喊杀声已经能够断断续续传到这一界，血腥气却仍被隔绝在外。
两个世界之间最后那层界限，已经薄到了极致。
牧山河的声音，在黑冥界众人耳边响起。
“令牌彻底亮起之后，重天会自行接引。”
“普通山海令的落点没有规律，进入以后，彼此相隔亿万里都有可能。有人会落入王朝城池，也有人会出现在荒山古林，运气差些，直接落进险地也并不稀奇。”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跨界之时守住心神，不要擅自催动源力，更不要试图干扰接引。两界虽然已经交叠，空间依旧处在最混乱的时候，一旦脱离山海令的庇护，谁也救不了你们。”
众人纷纷记下。
没过多久，大片金光率先从山海界本土所在的区域升起。
那是山海金令。
相比之下，其余诸界便显得稀疏许多，每一界也不过只有一道金光亮起。
山海界十王一皇依旧未曾真正现身，各自所在的座驾被金光笼罩，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逐渐融入重天，直至彻底消失。
圣天界方向，火凡也已经被金色光芒覆盖。
离开之前，他朝黑冥界所在的大陆看了一眼。
董香仍旧站在陆离身旁，双手抱着他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
火凡目光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明之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随着金光进入重天。
黑冥界的银鸾，烛幽界的顾沉霄，以及其他各界持有金令之人，也先后离开。
金令过后，便轮到了普通山海令。
灰白色光芒一片接着一片亮起，黑冥界百席也随之迅速变得空旷。
齐鸿天、殷照古、魏无心、楚问璧……
一道道人影被重天接引而去。
等到陆离手中的山海令彻底发烫时，令牌内部那一缕奇异物质已经近乎完全化开，灰白色光芒沿着手掌向上蔓延，一股清晰的空间牵引随之落在他的身上。
陆离抬头望向重天。
山河、古城、海洋依旧在天穹之上不断变化，可在这些景象更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遥远的波动，让眉心神印生出了一丝反应。
陆离正想继续感应，手掌忽然一紧。
原本还只是抱着他手臂的董香，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双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身上的山海令同样亮到了极致。
两股接引之力分别缠绕在两人身上，方向截然不同。
董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令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看来，要暂时分开了。”
陆离看向她。
“嗯。”
董香望向重天深处。
“那边有东西在唤我，我想先过去看看。”
“去吧。”
她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陆离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你做完自己的事，来找我。”
陆离沉默片刻。
“好。”
董香盯着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不是随口答应。”
“我要你真的来。”
陆离金色眸子与她对视了一阵。
“我会去。”
董香这才笑了。
“那我等你。”
两股空间之力越来越强，空间的牵引已经强到了无法继续抗拒的程度。
两人交握的手被两股力量一点点扯开。
董香还想抓紧，指尖却终究慢慢滑落。
她最后看了陆离一眼。
白发扬起，整个人被灰白色光芒彻底淹没。
陆离的视线也随之被重天覆盖。
属于他的接引同样已经完成。
归墟海中的星光、残破大陆以及远处那些尚未离开的老一辈修士迅速淡去，另一方天地则越来越清晰。
风声先传入耳中。
随后是草木气息，以及远比画面之中更加真实的天地灵力。
等脚下重新有了实感时，陆离已经离开了归墟海。
……
最终，所有持有山海令的年轻修士都被重天接引而去。
原本挤满各界天骄的一块块大陆残片，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负责送行的老一辈强者依旧停留在归墟海中。
这些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重天仍旧悬在归墟海上方，两界交叠之后，其中的景象反而比此前更加清晰，只是画面变化极快，根本无法窥见整个世界。
偶尔有熟悉的身影从某一片山河、城池之间一闪而过，立刻便会引来对应势力的强者凝神望去。
自家后辈已经进去，他们能做的，也只剩下等待。
五年。
对年轻修士而言，重天之中便是整整五十载，可对于归墟海这些动辄活了数千年的老怪来说，五年实在算不得多久。
不少人干脆在各自所在的大陆残片上开辟洞府，也有一些彼此相熟的老怪聚到一起，摆上酒案，谈论这一届进入重天的年轻人。
“山河！”
远处传来一阵大笑。
岳长庚带着几名山海界远游修士踏空而来，手中提着数个酒壶。
“这一届山海传承，怕是要不一样咯。”
牧山河坐在鲲兽头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得把消息说出来了？”
岳长庚笑意不减。
牧山河伸手接过一坛酒，拍开封泥，先闻了闻，才继续道：
“姜氏这些年把那位姜太渊藏得严严实实。如今人都已经进了重天，消息也传不进去，你知道些什么，该说说了吧？”
岳长庚看着他，忽然收起几分笑意。
“姜太渊，已经踏入远游！”
牧山河手中的酒坛停在半空，就连岳长庚身后几名山海界远游，也明显怔了一下。
“什么？”
一名灰发老者率先发问，同处山海界，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他真的做到了？在一甲子内达到了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