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陆离直接打断了他。
“苍梧道域七年来收集的所有墟尘，全部送来。”
谢玄陵还欲开口，陆离已经抬手。
赤剑划过长空。
一道剑光越过群峰，径直落在苍梧巡天阁最高处的那座山峰上。
轰！
山巅应声断开，大块山石沿着崖壁滚落，原本直入云端的峰顶被一剑削去数十丈，露出一片平整石台。
漫山修士看得眼皮直跳。
陆离收剑，朝那座山峰看了一眼。
“今日开始，此山归我。”
“巡天殿若有人不服，让他来这里找我。”
话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经越过大片宫阁，落在那座刚刚被削平的山巅。
金辉随着衣袍落下缓缓铺开。
陆离直接盘膝坐下。
看那模样，根本没有暂住几日的意思，倒像是当着整个苍梧巡天阁的面，给自己挑了座洞府。
山门之中一时安静。
那些方才还握着法器的长老互相看了几眼，最后都将目光落到了谢玄陵身上。
谢玄陵望着山巅那道金色身影，最后只是叹了一声。
“去取墟尘吧。”
没人再敢反对。
一炷香还没烧完，谢玄陵便亲自登上山峰。
他取出一只灰白色储物袋，放在陆离面前。
“七年以来，苍梧各地送上来的墟尘，大半都在这里，原本再过一些年便该统一送往核心区域……”
“今日，都给你了。”
陆离神识一扫。
储物袋内部堆积着大量银灰色墟尘，七年间整个苍梧道域不断搜集，积累下来果然惊人。
他将储物袋收起，随即又道：
“一日之内，把苍梧道域所有曾经出现过乱神煞的地方整理出来，位置、范围、出现时间，都标在地图上。”
谢玄陵怔了一下，他原以为陆离接下来还会索要什么重宝，却没想到会突然问起乱神煞。
可他最终没有敢追问。
“好。”
事情传下去以后，整个苍梧巡天阁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梵无妄和闻青禾也上了山。
两人一路随陆离而来，先前更始终立在金龙之上，如今苍梧上下早已默认他们与陆离关系匪浅，自然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上前阻拦。
梵无妄随意寻了处山壁，徒手凿开石门，便把那里当成了临时洞府。
闻青禾则去了山峰另一侧。
那里临近悬崖，视野开阔，也少有人经过。
她亲手挖开泥土，将一路抱在怀中的闻道玄安葬进去，又从附近削下一块青石，磨平一面，立在坟前。
香火燃起之后，她才跪下。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天衍道宗覆灭，祖爷爷死在眼前，自己被裴玄一路带着，看着那些神途修士和凡人惨死，到了最后，又亲眼看着陆离杀裴玄、破苍梧天阵，将整个巡天阁压得无人敢再出手。
过去几十年里，她所熟悉的一切，在短短一日之间几乎全没了。
闻青禾在墓前跪了很久，最后俯身拜下，一连三次，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直到鲜血顺着眉间流下，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抬头看向远处。
陆离正盘坐在被一剑削平的山巅，周身金辉流转，苍梧群峰都在他脚下。
闻青禾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情绪有些复杂，闻道玄会被卷入此事，终究与神途有关，而神途源自陆离。
若从这个角度去算，这场祸事和陆离脱不开关系。
可真正杀死祖爷爷的人是裴玄。
替祖爷爷报仇的人，同样是陆离。
如今她宗门尽毁，过去那些身份、依仗、去处，也全都没了。
闻青禾从前从未真正想过这些事。
祖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她只需要修炼，惹了麻烦有人收拾，未来甚至连拜入谁门下都早已替她安排妥当。
可这一日以后，她终于明白，别人护得了自己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若今日她有足够的实力，至少不会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闻道玄死在自己面前。
而陆离，正是她此刻能够看到的、最强的一条路。
她起了拜师求道的念头。
梵无妄不知何时走到了附近。
他靠在一块山石旁，看了看墓前的闻青禾，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的陆离，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梵无妄才开口：
“青禾，有件事你最好先想清楚。”
闻青禾回头看他。
梵无妄抬手挠了挠头，收起平日那副随意模样。
“我和狼狗兄都是外来人。”
“这方天地，我们只能停留五十年，如今已经过去七年，再有四十三年，不管到时候发生什么，我们都得离开。”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远处盘坐山巅的陆离。
“而且狼狗兄今日做的这些事，你也看见了。杀巡天使，破苍梧阵，夺墟尘，巡天殿迟早还会来人。”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几乎已经站到了整个重天秩序的对面。”
梵无妄看着她。
“你留在重天，跟他牵扯得越深，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又该怎么办？”
闻青禾听完，许久没有接话。
她重新给闻道玄上了一炷香，等香火燃起，便起身回了洞府。
梵无妄看着她离开，也没有再劝。
第二日清晨，闻青禾重新来到山巅。
她已经换下昨日那身沾满血污的衣服，重新梳理长发，只是额头上磕出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陆离仍旧盘坐在平台中央，闻青禾来到数丈之外，整理衣袖，双膝跪下，郑重叩首。
“闻青禾，求前辈，收我为徒。”
陆离双眸紧闭，如若未闻。
这一跪，便从清晨到了深夜。
闻青禾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始终没有起身，陆离也仿佛根本不曾听见她的话。
第二日依旧如此。
直到第三日午后，陆离才缓缓睁开双眼。
“我并无收徒之意。”
“你离去吧。”
闻青禾抬起头。
跪了三日，她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开口时却显然早已把接下来的话想过无数遍。
“我已经无处可去。”
“我的宗门已经没了，祖爷爷也死了，我现在只想变强……前辈既然将神途传入重天，以后总要有人去护着那些修士。”
“你终究会离开这里。”
“可我无法离开。”
“我可以留在重天，在你离开之后，替你护住神途，只要我还能活着，就会一直庇护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说到这里，闻青禾停了一下，又道：
“若前辈觉得我如今这条路不合适，我可以自废元婴，从头开始，改修神途之道。”
话落，她低下头，等着陆离的答复。
陆离只看了她一眼。
“你如何想，如何做，与我何干？”
“退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