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极举杯一饮而尽。
祁万山大笑起来,越看玉笼中的宁清漪越是满意,正准备让人将这份寿礼带下去,太岳山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阵鸣。
嗡——
祁万山端着酒杯的手陡然顿住,殿中几名巡天阁长老也纷纷望向后山。
“这难道是……”
一名长老迟疑了一下。
“核心区的传送阵?”
祁万山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太岳山共有数座跨域传送阵,其中一座直通重天核心区域,掌握在巡天殿手中,寻常修士根本没有动用的资格。
只是那座阵法,已经几个月没有亮过了。
自从核心区突然失去联系,巡天殿便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消息。
各大道域陆续派人前往查探,进去的人也全都没了音讯,久而久之,便是各地巡天阁主也不敢再轻易派人过去。
如今,核心区竟主动开启了传送阵。
大殿安静了一阵,很快便有人笑了起来。
“哈哈,今日倒真是双喜临门!”
一名皇朝老祖举起酒杯,朝祁万山遥遥一敬。
“核心区几个月没有消息,今日刚有动静,人便到了太岳山,莫不是巡天殿也有人记着阁主这两千岁大寿?”
“祁阁主在核心区的交情,果然非凡!”
“周边几位阁主今日虽然没来,核心区却亲自来了人,这份脸面可比什么寿礼都重!”
几句话下来,大殿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祁万山这些年在附近几个道域的名声算不得好,尤其是将玄沧弄成如今这副模样后,周边几位巡天阁主更是不愿与他深交。
这次两千岁寿宴,几家礼物都送到了,却没有一位阁主亲自前来。
可再怎么瞧不上,也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他。
除了祁万山自身便有见神九重修为,还有一个很少有人摆到明面上说的原因。
他有一个女儿,早年曾被巡天殿中的一位大人物看中,带回核心区收作了侍妾。
仅凭这一层关系,已经足够让不少人有所顾忌。
祁万山听着四周的恭维,脸上也带着笑,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自从那个女儿离开玄沧以后,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几次,与祁家的联系更是越来越少。
至于那位大人物……
祁万山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要说人家还专门记着自己什么时候过两千岁大寿,祁万山自己都不信。
“行了,先别乱猜。”
祁万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管是谁,能从核心区过来,总不能让人在阵前等着。”
他又看向花无极。
“无极,与老夫一道过去。”
“好。”
花无极放下酒杯,跟着起身。
其余几位皇朝老祖以及巡天阁长老也来了兴趣,索性一同前往。
宁清漪则仍被留在大殿,由两名合欢宗长老守着。
众人赶到后山时,那座沉寂数月的传送阵已经彻底复苏。
一道道阵纹从阵台四周亮起,空间随之扭曲,几名负责看守此地的巡天阁修士站在远处,根本不敢靠近。
祁万山来到阵前,目光一直落在其中。
没过多久,阵中的空间逐渐稳定。
一名年轻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祁万山原本已经准备上前,看到来人以后,脚步却停了下来。
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一袭青色长衫,长发以木簪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卷古书。
出了传送阵,他也没急着理会阵外众人,只将手中剩下的小半页看完,这才合起书卷,抬起头来。
在他身后,又陆续走出十余人。
有男有女,大多年纪不大。
祁万山挨个看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祁万山执掌玄沧八百余年,期间去过核心区多次。
巡天殿那些真正身居高位的人,他未必都有交情,却大多见过,年轻一代中叫得上名号的,也多少有些印象。
眼前这些人却全都是生面孔。
而且从头到尾,也没人亮出巡天殿的身份令牌。
祁万山心中的疑惑更重,却并未因此怠慢。
这座传送阵的另一端就在巡天殿内。
没有巡天殿允许,寻常人连阵台都靠近不了,更别说直接借此跨域来到玄沧。
既然这些人是从那里来的,多半与巡天殿有关。
祁万山上前几步,先行拱手。
“诸位,可是从核心区来的?”
为首的青衣男子目光在祁万山身上停留了一阵,又越过众人,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太岳主峰。
“这里就是玄沧道域?”
“正是。”
祁万山笑着点头。
“老夫祁万山,忝为玄沧巡天阁阁主。”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
“祁万山……”
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名字,只是亲眼见到以后才将人与名字对上。
“那就没找错。”
祁万山听出些不同寻常,却还是笑道:
“阁下如何称呼?老夫这些年虽然少去核心区,但巡天殿中也有几位故交,却从未见过阁下。”
青衣男子闻言,温和一笑。
“你当然没见过我,我并不是巡天殿的人。”
祁万山眉头皱了起来。
身后的几名巡天阁长老也互相看了看。
能够直接动用巡天殿的传送阵,却说自己并非巡天殿之人。
祁万山活了两千年,自然不会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众人,问道:
“那诸位是?”
青衣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主峰。
山间灯火连绵,乐声隔着数十里仍旧隐约可闻。
“今日的太岳山倒是热闹不凡。”
祁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虽然疑惑,面上仍旧客气。
“今日恰好是老夫两千岁寿辰,玄沧各家过来凑个热闹。”
“阁下既然从核心区远道而来,若是不急,不妨入席饮上几杯。”
青衣男子笑道:
“两千岁寿辰?”
“那确实赶巧。”
他朝祁万山拱了拱手。
“先祝祁阁主寿元绵长。既然今日是喜宴,想来玄沧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到了。”
“正好,我们也有些事情要宣布,便入席再谈吧。”
祁万山还未说话,一旁的花无极已经皱起眉头。
从出现至今,这群人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为首青年说话虽然客气,言行间却根本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意思,如今更是一句话便要入席,还要当着玄沧各方势力宣布事情。
花无极正要追问,祁万山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既然公子有事要谈,那便先入席吧。”
花无极看了祁万山一眼,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祁万山转身带路。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问青衣男子的来历,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始终温文尔雅,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若只看言谈举止,倒像是哪家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
可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年轻人便没这么客气了。
有人一路打量着太岳山,有人低声交谈,对周围巡天阁修士几乎视若无睹。
偶尔有人看向祁万山,眼中也看不出多少面对见神九重修士应有的敬畏。
祁万山活了两千年,见过的人太多了。
这种姿态装不出来。
尤其是这些人年纪都不大,面对一位见神九重却能如此随意,若非身后有着足够强大的倚仗,便只能说明,他们自身的来历远远超过玄沧。
再想到这些人能够直接从核心区传送而来,一个念头已经浮现在祁万山脑海之中。
外界之人。
而且绝非宁清漪所在的青霄界可比。
祁万山没有声张,脚步却慢了半分,暗中向花无极传音。
“进去以后,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