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殿顶,夜风呼啸。
林浩负手而立,仰望浩瀚星空。身后,姚若曦静静陪伴,将一件玄色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
“夜深了,风大。”姚若曦轻声道,“浩哥哥,你三日未眠了。”
林浩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北方向——那里,是地煞仙朝的所在,也是他所有谋划的终点。
“若曦,你说,若有一日,我必须远行,去一个极危险的地方,见两个极危险的人,你可会拦我?”
姚若曦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她轻声道:“我拦不住你,也不会拦。但我求你,无论去哪里,都要活着回来。”
林浩转身,看着这张陪伴自己走过无数风雨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放心。这一次,我不是去送死,而是去……下一盘大棋。”
姚若曦没有再问。她只是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良久,林浩松开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去吧,让寒锋来见我。”
---
承运殿地下密室。
林浩端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着两枚空白的玉简。寒锋肃立一旁,陆清鸣坐于软椅之上,两人都在等待。
林浩沉默良久,终于提笔。
他要在两枚玉简中,写下两封内容相似、却又微有不同的密信。一封给大秦赢政帝君,一封给大周姬发帝君。
这不是国书,不是正式外交文书,而是他以私人名义发出的邀请。措辞必须极其谨慎,既不能泄露真实意图,又要让对方明白此事的非同小可;既要表达诚意,又要保持尊严;既要隐晦,又不能含糊其辞。
第一封,致赢政。
他写道:
“大秦帝君陛下钧鉴:
青阳林浩,谨以私人名义,遥致问候。
自青阳立国以来,屡蒙大秦善意相助,铭感五内。今有要事二端,思虑再三,觉须与陛下当面一叙,方能尽述。
其一,关乎昔日‘虚空猎手’劫难之源头。此事牵涉极深,非只言片语可尽。青阳侥幸得存,亦探得些许线索,愿与陛下共享。
其二,关乎蛮荒西南区域之长远安宁。近观各方动向,暗流涌动,隐患暗藏。若不及早绸缪,恐酿更大祸患。
故,林浩斗胆,恳请与陛下一晤,共商此二事。地点可由陛下指定,无论何处,林浩必亲赴。时间亦由陛下定夺,青阳上下,随时恭候。
此非国事,乃林浩个人之请。若陛下应允,则青阳与大秦之谊,可更进一步;若陛下无暇,林浩亦绝无怨言。
青阳帝尊 林浩 顿首”
写完后,林浩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才缓缓放下笔。
这封信,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
“昔日劫难源头”——这是麒麟尊者发现的、与“虚空猎手”和“终焉阴影”相关的古老威胁。此事牵扯极深,足以引起任何一位有远见的帝君的重视。林浩以此为由,既不会暴露真实意图,又能确保对方愿意一听。
“区域长远安宁”——这是暗指地煞之患。但措辞极为隐晦,只说“暗流涌动,隐患暗藏”,让对方自己去联想。赢政若是聪明人(他当然是),自然会想到地煞。
“地点可由陛下指定,无论何处”——这是最大的诚意展示。林浩愿意孤身赴会,深入对方掌控之地,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和胆识。
“此非国事,乃林浩个人之请”——这是将邀请定义为私人性质,既降低了对方的戒备,也避免了两国正式外交的繁文缛节。即便对方拒绝,也不伤及国体。
林浩将玉简递给陆清鸣:“清鸣,你看如何?”
陆清鸣接过,仔细阅读,片刻后微微颔首:“陛下高明。这封信,进退有据,虚实结合。赢政若有意,自会明白其中深意;若无意,也可当作普通问候,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林浩点头,又拿起第二枚玉简,写给姬发。
措辞与给赢政的大致相同,但有两处微调:
其一,在“昔日劫难源头”之后,加了“此事麒麟尊者曾亲赴寂灭星渊探查,收获颇丰”一句。这是暗示,此事有实证,非空穴来风。姬发与麒麟有过交集,自然知道其分量。
其二,在“区域长远安宁”之后,加了“姬晏殿下曾与朕多次论及,深有同感”一句。这是暗示,姬晏知情,且认可此事的必要性。姬发若与姬晏确认,便会更加重视。
写完后,林浩同样反复审阅,确认无误。
他将两枚玉简分别封入特制的、刻有青阳帝印的玉盒之中。这种玉盒,只有特定的人以特定的方式才能开启,若被强行破解,玉盒会自动销毁内部玉简。
“寒锋,”林浩看向一直沉默的暗卫统领,“这两封密信,如何送达,你可有把握?”
寒锋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放心。给大周姬发帝君的信,可通过姬晏殿下的‘云踪令’渠道。姬晏殿下曾言,若有极其重要的密信需直呈其父君,可通过此渠道转交,绝对安全。”
林浩点头。他与姬晏的“云踪令”联系,一直由自己亲自掌握,从未假手他人。但这一次,需要传递实体玉简,便需通过寒锋的暗卫网络。
“给大秦赢政帝君的信呢?”林浩问。
寒锋沉吟道:“臣以为,可通过赢战将军的隐秘渠道。赢战将军虽已返回铁血星,但其留在边境的联络人,仍在与我暗卫保持接触。赢战此人,对陛下颇有好感,且身份特殊——他是赢蛟皇子的心腹,而赢蛟皇子,是赢政帝君最宠爱的幼子。通过他转交,可信度高,且不会引起地煞注意。”
林浩微微颔首:“赢战……确实可信。但需注意,此事需绝对保密。告诉那位联络人,这封信,必须亲自交到赢战手中,再由赢战决定如何上呈。途中若有任何闪失,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臣明白!”
寒锋接过两枚玉盒,郑重收入怀中。
“去吧。越快越好。”
寒锋躬身,转身消失在密道深处。
密室中,只剩下林浩和陆清鸣。
陆清鸣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您这一步,走得极险。若赢政或姬发无意会面,或会面之后谈不拢,您的这番谋划,不仅落空,还可能让青阳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林浩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密室墙上那幅巨大的星图。
“清鸣,你知道朕为何敢走这一步吗?”
陆清鸣摇头。
“因为朕看透了三点。”林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一,朕看透了地煞。厉兕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他如今深陷泥沼,却仍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只会用更残暴、更愚蠢的手段去镇压、去压榨。他的每一个‘补救措施’,都在把地煞推向更深的深渊。这样的人,注定会犯错,会犯更大的错。”
“第二,朕看透了大秦。赢政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他绝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更不会坐视地煞这块肥肉被玄黄或大周独吞。他需要盟友,需要帮手,需要有人为他冲锋陷阵、收拾残局。而青阳,正是最合适的那个——我们弱小,不会威胁他的霸主地位;我们勇敢,愿意与地煞死战;我们聪明,懂得借势而起。他若拒绝我们,便是拒绝了一柄可以为他所用的利剑。”
“第三,朕看透了大周。姬发此人,深谋远虑,善于平衡。他既不愿看到大秦独大,也不愿看到地煞坐大,更不愿看到玄黄从中渔利。他需要一个可以制衡各方的‘支点’,而青阳,正是那个支点。他若支持我们,便可在未来的格局中,占据主动。”
林浩转身,看向陆清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清鸣,你说得对,这一步极险。但朕不得不走。因为,这是青阳唯一的机会——从一枚棋子,成长为棋手的机会。”
陆清鸣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拜:“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林浩上前,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鸣,你好好养伤。未来的大戏,还需要你的智慧。”
---
五日后,大秦北境镇守府。
赢无咎正与蒙恬商议作战构想,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呈上一枚玉盒。
“大都督,边境联络人急报。青阳暗卫转交,称必须亲自交到赢战将军手中。赢战将军此刻不在,便先送来了这里。”
赢无咎眉头一挑,接过玉盒。玉盒上刻有青阳帝印,做工精细,显然非寻常之物。
“青阳……林浩……”他低声自语,随即对亲卫道,“去,派人以最快速度,将此玉盒送至铁血星赢战将军处。告诉他,此物来自青阳帝尊,极其重要,务必亲自开启,妥善处理。”
亲卫领命而去。
蒙恬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大都督,林浩这个时候送密信给赢战,所为何事?”
赢无咎摇头:“不知。但能让林浩以如此郑重的方式传递,必是非同小可之事。且等着吧,赢战那边,自会有消息。”
---
七日后,铁血星,演武城。
赢战正独自在静室中修炼,突然接到北境镇守府急送的玉盒。他拆开外层封禁,看到内层那枚刻有青阳帝印的玉盒,心头一震。
他与林浩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人颇有好感。林浩送来的东西,他不敢怠慢。
他以自己的独门秘法开启玉盒,取出其中的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面色变得极其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他喃喃自语,随即收起玉简,匆匆出门。
一个时辰后,一封以赢战个人名义、通过黑冰台最隐秘渠道加密的密信,从铁血星发出,直奔咸阳宫。
---
九日后,咸阳宫,紫宸殿。
赢政正在批阅奏章,赵崇无声无息地出现,呈上一枚玉简。
“陛下,黑冰台密报。来自铁血星赢战将军,通过最高等级加密渠道传递。赢战将军称,此信来自青阳林浩,需陛下亲自开启。”
赢政眉头一挑,接过玉简。他以自身精血为引,解开层层封印,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面色平静如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林浩……”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赵崇,“赢战那边,可还有别的话?”
赵崇摇头:“赢战将军只言,此信来自青阳帝尊,内容他未曾窥探。他判断此信极其重要,故以最高等级加密传递。”
赢政微微颔首,挥手示意赵崇退下。
殿内只剩他一人。他缓缓起身,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蛮荒那个淡金色的光点上。
“昔日劫难源头……区域长远安宁……地点由朕指定,他必亲赴……”
他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浩,你比朕预想的,胆子更大,胃口也更大。”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枚空白玉简上,写下一行字。
然后,他将玉简封好,唤来赵崇。
“将此信,通过赢战,转交青阳林浩。告诉他,朕……愿意见他。地点,便是此处。”
赵崇接过玉简,悄然退去。
---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周镐京,文王殿。
姬发也收到了姬晏呈上的玉盒。他同样以秘法开启,阅读了林浩的密信。
读完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好一个林浩……好一招‘以退为进’。”他轻笑道,“地点由朕指定,他必亲赴……这是把选择权交给我们,把风险留给自己。这等胆识,这等气魄,难怪能在蛮荒杀出一条血路。”
他看向姬晏:“晏儿,林浩与你,可有提及此事?”
姬晏摇头:“父君,林浩从未与儿臣说过此事。儿臣也是刚刚看到这封信,才知道他有此意。”
姬发微微颔首:“他做得对。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非信任你,他也不会通过你的渠道传递。”
他沉吟片刻,提笔在一枚空白玉简上,也写下一行字。
“晏儿,将此信,通过你的渠道,转交林浩。告诉他,朕……愿意见他。地点,由朕来定,但需三方共商。”
姬晏接过玉简,郑重收入怀中。
姬发负手立于殿中,望着星图上那个淡金色的光点,眼中光芒深邃如海。
“林浩,你这一招,把朕和大秦,都拉进了你的棋局。好手段……好胆识……接下来,就看这盘棋,如何下了。”
---
又五日后,新神都,承运殿。
林浩同时收到两枚玉简。
一枚来自大秦,通过赢战将军转交。赢政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大秦北境镇守府。朕亲至。”
另一枚来自大周,通过姬晏的云踪令传递。姬发的回复也只有一行字:
“十日之后,镐京城外,翠云峰。朕恭候。地点若大秦有异议,可再议。”
林浩反复看着这两行字,嘴角终于浮现一丝久违的笑意。
“两位帝君,都答应了。”他低声自语,随即抬头,看向一旁的陆清鸣和寒锋。
“清鸣,寒锋,准备一下。朕……要出远门了。”
陆清鸣面色凝重:“陛下,您当真要亲赴?万一……”
“没有万一。”林浩打断他,目光坚定如铁,“这是朕亲自布的局,朕若不亲自去收网,谁去?赢政和姬发都是雄主,他们愿意放下身段见朕,已是天大的面子。朕若不去,便是失礼,便是懦弱,便是……辜负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蛮荒的风呼啸而入,吹动他的衣袂。
“传令萧破军,让他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龙骧卫,随朕北上。王虎留守新神都,李相总领政务,清鸣负责情报。若朕……回不来,青阳便由你们四人共同辅佐若曦,继续走下去。”
陆清鸣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只是深深一拜:“臣,遵旨。”
寒锋同样跪地:“臣,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林浩扶起二人,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放心。朕的命,硬得很。地煞没能收走,玄黄没能收走,这一次,也不会。”
他望向北方,那片即将改变青阳命运的广袤星域,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赢政……姬发……朕来了。”
夜风中,他的话语飘散,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直冲云霄。
星辰闪烁,长夜将尽。
而青阳的历史,即将翻开全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