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点了点头,说赏赐的事自然要办,但他今天急着召众人进宫,不只是为了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说:
诸位爱卿,朕今日想起师傅当年跟朕说过的话。
师傅曾说,那些西洋人表面上是为了通商传教而来,实则包藏祸心,所到之处,无不以坚船利炮开路,以传教之名行渗透之实。
吕宋、爪哇、满剌加,皆为其所害。朕当时虽有所警觉,却未曾深想。如今看来,师傅所言句句属实。
他扫了一眼殿内的群臣,继续说道:
这些西洋人不远万里,纠集数十艘战船来犯我大明疆域,若不是师傅有此神兵利器,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们在侵我疆土之前,早已在我大明境内布下了不少棋子——那些西夷教堂,那些传教士,表面上是来传播天主福音,实际上谁知道他们在暗中做了些什么勾当?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朕决意,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的普查,将所有西夷教堂、传教士及其信徒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管控。
凡有与西夷勾结、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朕要让这些西夷知道,大明不是吕宋,不是满剌加,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染指的地方!
范景文沉吟片刻,出班奏道:
陛下圣明。西夷传教之事,确实由来已久,臣早有担忧。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引起民间骚动。
臣建议,先从京师和沿海各省查起,逐步向内陆推行,切勿操之过急。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范景文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准。此事交由锦衣卫和各地巡抚协同办理,务必查得仔细,办得稳妥。
朕要给那些西洋人一个警告——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潜我大明者,亦无所遁形!
群臣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退朝之后,朱由检独自留在乾清宫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当年师傅钟擎跟他讲过的那些关于西洋人的故事,想起了师傅说起吕宋惨案时的愤慨神情。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年太子,对天下大事知之甚少,只觉得师傅说得很有道理。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手握乾坤,而师傅正在为他镇守海疆,浴血奋战,终于将这些道理一一变成了现实。
传朕旨意,朱由检转身对身边的太监说,
着人备一份厚礼,即刻送往连云港,犒赏稷王所部将士。
另传朕口谕,就说朕在京城等着师傅凯旋归来,到时候朕要亲自为师傅接风洗尘。
太监领命而去。朱由检重新望向窗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师傅在,这大明的江山,稳得很。
连云港的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擎站在港区的码头上,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情颇为舒畅。
距离那场海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联合舰队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东南沿海,原本人心惶惶的局面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奋和信心。
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腰板仍然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第四舰队司令官沈有容。
这位老将军本应在扬州驻地坐镇,恰好前几日来连云港协调一批新造战舰的接收事宜,听说钟擎要来,便特意等在港上。
“沈老将军,有些日子没见了。”钟擎笑着拱了拱手,“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沈有容哈哈一笑,拱手回礼:
“托殿下的福,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替大明看几年海疆。倒是殿下,打了那么大一场胜仗,气色看着比从前还好。”
钟擎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寒暄,转而望向眼前的港区。
放眼望去,只见港区内桅樯林立,船坞连绵,一派繁荣景象。
沿着海岸线修建的栈桥延伸出去足有三四里长,全都是用水泥浇筑的,坚固耐用,可以同时停靠二三十艘大中型船只。
栈桥旁边是一座座新建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准备装船的各种货物——丝绸、瓷器、茶叶、药材、铁器,应有尽有。
更远处,是几座正在运转的造船厂。
高大的船棚里,工匠们正在叮叮当当敲打着船板,几艘新船已经初具雏形。
其中一座船台上,一艘排水量约五百吨的新型商船正在进行最后的舾装,船身上刷着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那艘船是准备跑南洋航线的?”钟擎指了指那艘新船。
“正是。”沈有容捋了捋胡子,
“这是大连造船厂设计的‘海鹞’级商船,载货量大,航速快,吃水浅,特别适合南洋那边的浅水港口。
第一批造了八艘,已经交付了五艘,剩下三艘月底前都能完工。”
钟擎点了点头,又问:“现在跑南洋的船队有多少?”
“回殿下,目前固定跑南洋航线的商船有二十四艘,分属四家商行。
以前因为怕西洋海盗劫掠,每次出航都得请水师的船护航,成本高不说,还耽误时间。
现在西洋联合舰队被殿下一锅端了,各家商行都松了口气,这几天已经有六七艘船不等护航就直接扬帆南下了。”
沈有容说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照这个势头,今年南洋贸易的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钟擎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挂着大明商旗的大型商船正在缓缓驶离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着,岸上有不少人挥手送别。
船尾的旗杆上,一面崭新的旗帜迎风飘扬,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一帆风顺”。
钟擎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之中,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片海域还被西洋人的阴影笼罩着,商船不敢出港,渔民不敢捕鱼,沿海的百姓提心吊胆。
而现在,联合舰队沉入了海底,南海的航道重新恢复了安全,商船可以自由自在地往来贸易,渔民可以安心出海打鱼。
这一切,都是他用炮弹和鲜血换来的。
“沈老将军,”钟擎收回目光,转向沈有容,
“连云港的规模还要继续扩大。南洋那边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们的船还要跑到印度洋去,跑到非洲去,跑到欧洲去。
到时候,这里的吞吐量至少要翻五倍。”
沈有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
“殿下放心,只要朝廷拨银子,老臣就有本事把港口扩起来。
老臣别的不敢说,修港口、造战舰、练水兵,这几样活儿,还干得动。”
钟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银子不是问题。南洋航线一通,关税和商税就会翻着跟头往上涨,到时候别说扩一个连云港,就是把整个山东沿海都建成港口,也不在话下。”
沈有容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钟擎又沿着码头走了一段,看了看在建的船坞和仓库,问了问工人的伙食和工钱,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才满意地转身往回走。
走到码头尽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繁忙的港区。
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林立的桅杆和船帆在金色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壮观。
远处,又有两艘商船正在升帆起锚,准备开启新的航程。
南海无战事,商船自南行。
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最想看到的画面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