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目光扫过全场,依旧不见茹瑺那张圆滚滚的脸。
他心中冷笑。
好家伙,还真沉得住气?
行,那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立马板起脸,语气笃定:“赵大人自己都说了,东西在前军都督府,压根没进五城兵马司的大门。既然没进来,那说明咱们的军械还在武库司!”
这话一出,赵玹和冯览当场愣住。
他们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人能把歪理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张三、石稳、方胥三人默默低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替自家上司丢的脸都快贴不住了。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五城兵马司比贼窝还黑?可他们明明是正经差役,清清白白的好官!
真是服了,有这种不要脸的主官,简直是组织的耻辱!
“来人!”朱由校大手一挥,气势如虹,“给本官搬!”
石稳和方胥纵然满脸羞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赵玹怒极反笑:“朱由校,你敢动武库?!”
朱由校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嘘——这话能乱讲?”
打从他穿越到大明以来,凡是敢问“你敢”的人,上至亲王,下至七品芝麻官,没一个有好结局。
这句台词,在他心里早就是顶级毒咒,比“待你长发及腰,我必娶你为妻”还要致命。
他可不想今天就把赵玹送走。
“呜——!”
赵玹拼命挣扎,眼眶都红了。
朱由校眉头一皱,干脆利落一记手刀劈下去。
“别激动,深呼吸,晕眩是正常反应。”
结果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人没晕。
朱由校尴尬地缩回手,心说不对啊,影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灵了?
“朱由校!”赵玹咬牙切齿,“本官誓要弹劾你到底!”
他身为武库司郎中,掌管京军三大营兵器调度,连五军都督府来人都得客客气气。
如今竟被一个五城兵马司的混世魔王骑脸输出,简直是奇耻大辱!
“罢了罢了!”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茹瑺终于黑着脸现身。
赵玹一见上司,顿时委屈拉满。
“大人!五城兵马司欺人太甚!”
茹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朱由校面前,眼神像在看一堆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烂泥,满是晦气与绝望。
他仰天长叹:“造孽啊……”
“哎哟我的茹大人!”朱由校立马换上灿烂笑容,热情得能烫熟鸡蛋,“久违久违!”
可惜对方完全不吃这套。
茹瑺肉痛万分地开口:“最多五百柄战刀。”
“你也清楚,东南倭寇登陆,蜀中蜀王作乱,武库早已捉襟见肘。”
朱由校竖起五指,斩钉截铁:“五千!”
茹瑺摇头:“八百,顶天了。”
“四千!”朱由校寸步不让,“前军都督府那批怕是回不来了,我五城兵马司一万人,你给四千,剩下六千我自己想办法!”
“一千五,不能再多。”
“三千!这是我最后底线!”
“两千,爱拿不拿。”
“成交!”
“大人!”赵玹急得差点跳脚。
茹瑺一脸晦气地挥手:“开库,给他们!”
他对朱由校的德性早有领教——今天要是不给,明天指不定闹出什么惊天动静。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怀疑人生。
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家伙是个正气少年?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他在茅房蹲坑,脑后挨的那一记石头偷袭……朱由校的嫌疑最大!
朱由校目的达成,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能拿到两千柄战刀,已经远超预期。
临出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质问:
“朱小友,老实说,当年茅房那次,是不是你干的?”
朱由校脚步一顿,头也不回,义正辞严道:
“不是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真的?”
茹瑺眉头一拧,满脸不信。
毕竟朱由校打从踏入官场起,就活脱脱一个腹黑狠角色——心机深、手段毒、底线无、脸皮厚,和早年那副正气凛然的君子模样判若两人。
朱由校却一脸诚恳,重重点头:“比真金还真。”
“你信不过我,还能不信我老师方孝孺?他是什么人?天下皆知的正人君子。他教出来的人,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说出去都丢人。”
方孝孺这块金字招牌确实够硬,茹瑺心里虽觉蹊跷,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那套说辞,不就是下三滥吗?”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朱由校双手一摊,无奈道:“这叫形势所迫!隆平侯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只能来求您主持公道了。”
话讲得合情合理,茹瑺心头疑云略散。
可一转眼,人影都没了——朱由校翻身上马,策鞭狂奔,眨眼间消失在街角。
“不是你干的,跑这么快作甚?”茹瑺站在原地嘀咕。
朱由校当然得跑。
慢一步,万一穿帮怎么办?
这茹瑺,脑子不好糊弄,再聊下去迟早露馅。
一路疾驰回南城兵马司,朱由校刚把两千柄战刀押进门,立马成了团宠。
一众校尉围上来,眼巴巴盯着马车上那一排排寒光凛冽的绣春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刀是带回来了,怎么分,那就是五个兵马司指挥使的事了。
朱由校从不插手这种事。
相反,他乐见其成。
竞争才有活力,死水一潭出不了人才。
眼下最紧要的,是让麾下校尉进中军都督府集训一个月,正好拿这两千柄刀练手。
至于跟张信掰手腕?不急,慢慢来。
他坐回案前,提笔理了理接下来的布局,按轻重缓急列成清单。
头等大事:推郑和下西洋。
其次,云南改土归流也得提上日程。西平侯和情敌沐昕进京这事,倒不用急。
毕竟大眼睛萌妹已经站他这边了,感情战场上他已稳赢。
徐景昌那小子,也该找个机会收拾一顿了。
至于《永乐大典》?爱谁编谁编去,反正首功早就记在他朱由校名下了。
郑和下西洋牵扯太广,一时半会儿推不动。
那就先拿改土归流开刀。
笔尖微顿,他在奏折上写下四个大字:改土归流。
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题——抄作业就行,参考后世大清的路子,再掺点民族团结的思路。
文化渗透不能少,软实力得分步走。
还得保留些风土人情,泼水节、火把节这些热闹玩意儿,都是加分项。
顺便想想云南那些能歌善舞的漂亮妹妹……
思绪飞扬间,一篇数千字的改革方略已一气呵成。
待他逐字审过,确认无漏,窗外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朱由校吹干墨迹,起身走向正堂,却见柳二七、姚弛、石稳、张永四人还候着,个个鼻青脸肿,活像刚从擂台爬下来。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们……打架了?”
石稳绷着脸,正色道:“回大人,属下摔了一跤。”
朱由校挑眉:“哦?你摔的,那他们呢?”
柳二七面不改色,抱拳拱手:“回大人,属下旧伤复发。”
朱由校:“嗯嗯!”
张永一脸苦相,揉着脑门小声道:“属下……刚才走神,一头撞门上了。”
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姚弛,那眼神里全是“你编啊,接着编”。
姚弛张了张嘴,发现连“摔跤”“绊倒”这种烂借口都被用烂了,只得耷拉脑袋,低声认栽:“属下……跟家里那位干了一架。”
“嗯——”
四个人鼻腔里同时滚出一声浓重的哼鸣,像是群狼低嗥,姚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四人要是搁后世,个个都是片区公安局长级别的狠角色。
为了两千把战刀争得头破血流,说出去都能上热搜。
可朱由校没拆穿他们。
都是爷们儿,谁还没点家宅难言之隐?何必互相伤害。
他随手把奏折往桌上一撂,开口问:“谁去趟吏部尚书府?”
堂下四人对视一眼,眼神电光火石,下一秒齐刷刷扑向桌子!
到底是锦衣卫出身的石稳手快,一把将奏折攥进掌心,咧嘴一笑,牙花子都快闪瞎人眼。
“诸位,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挨了十军棍照样活蹦乱跳,皮糙肉厚得像头铁牛,笑起来嘎嘎响,仿佛刚赢了五百两银子。
事毕,朱由校背着手踱出衙门。亲卫张三这回真懂了什么叫“亲卫”——主子脚刚迈出门,立马牵马候着,姿势标准得像练过千百遍。
两人策马归府,管家云程忙着给张三安顿住处,朱由校便径直进了后堂。
忙了一下午,这才猛地想起——饭呢?
在武库司折腾半天,又梳理改土归流的流程,饿劲儿全被压住了,压根没感觉。
招来侍女摆上一桌饭菜,他独坐案前,自斟自饮,慢条斯理。
想到明早还得去国子监点卯读书,不敢放开了喝,一壶米酒下肚便收手,草草洗漱后,倒头就睡,梦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