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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脑中电光石火般一亮,脱口道:“你是说——佛子极可能借着混乱溜了?甚至……人早就不见了?”

许远指尖在地图上几处暗色标记上缓缓划过,声音低沉:“正是。整座京师看似铁桶合围,可再密的网,也总留着几道别人看不见的缝隙。”

朱由校脸色骤然发冷,眉峰拧成一道青痕。

许远接着道:“这几条石砌暗渠,直通城外大江。如今城门紧闭、秦淮水道被咱们死死掐住,若真要遁走,钻渠便是最顺手的活路。”

下水道——这地方,朱由校此前压根没往深处想。

倒不是他故意漏掉,而是眼下这年头的暗渠,远非后世那种能猫腰穿行的宽隧,不过是挖条浅沟、盖几块青石板罢了。偏生京师地处江南,地下水位高得吓人,整条渠常年泡在污浊泥汤里,连半尺净空都难寻,更别说供人换气喘息。

寻常人想憋着一口气游上几里地,直通大江?纯属送命。

可佛子不是寻常人。

他是白莲教捧出来的佛子。

朱由校目光一凛:“渠口那边,布防了吗?”

“已遣人快马赶去,可若佛子真走了这条路……怕是追尾都难见影子。”

话音未落,朱由校霍然起身,斩钉截铁:“备马——去蜀中。”

“蜀中?”许远一愣,脑子顿时卡住,“怎么又绕到蜀中去了?”

朱由校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佛子若脱身,必奔蜀中——先除异己,再吞西佛子部众,借血火立威,一举坐稳教内头把交椅。

这话没法摆上台面讲。是他把自己塞进佛子皮囊里,一点点推演出来的路径。可那念头扎得极深,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换成自己是佛子,一步都不会错。

“我要亲自去蜀中。我断定,他就在那儿。”

解释不清,索性不费这个唇舌。朱由校转身就朝门外迈步。

许远怔了半拍,才猛地伸手攥住他袖口,指节绷得发白:“大人三思!若佛子真在蜀中,只带方胥和张三两个,无异于羊入虎口!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您该明白这个理——派石稳去!”

朱由校站定,眼底沉静如古井:“石稳压不住他。此人太滑,太毒,非我亲至不可。”

许远还要开口,朱由校却已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放心,我心里有谱。实在不行,重庆、贵州两镇数万边军就在眼皮底下,镇远侯顾成,也不是摆设。”

镇远侯——那位刚平了朱椿叛乱、手握贵州兵权的顾成。

许远盯着朱由校片刻,终于松开手,皱眉问:“那……与公主殿下的婚期?”

话音刚落,衙门外忽传来小太监尖利一声喊:“圣旨到——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跨出房门。

院中校尉早已肃立列队,香案齐整,黄绫铺展。这一回,是正经八百的钦天监颁下的明诏,须得焚香叩首,跪接圣意。

朱由校快步走到香案前,双膝一沉,稳稳跪落;广场上数十名校尉也应声而动,齐刷刷俯身叩首,甲叶铿然作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五子朱由校,秉性端凝,敏慧笃实,持身以正,处事以勤;今有皇五女常宁公主,温婉贞静,孝友仁厚,德容兼备,堪为良配……特赐二人缔结秦晋,婚期定于十二月十八日,钦此!”

朱由校双手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绸面的一瞬,心头却猛地一跳——朱棣这手棋,下得未免太巧了些?

前脚他刚在密室里敲定入蜀之策,后脚赐婚圣旨就已盖印出宫。

任谁瞧了,都得皱眉思量三分。

张三托着一只朱漆托盘上前,上面覆着簇新的大红绒布;小太监眼尖手快,一把掀开,见底下堆满沉甸甸的铜钱,顿时眉开眼笑,眼角挤出层层叠叠的褶子,活像刚出笼的褶花包子。

永乐年间的宦官,向来如履薄冰,哪敢轻易伸手?若非今日捧的是天家赐婚的金口玉言,他连碰都不敢碰朱由校递来的钱匣子。

“恭喜朱大人!贺喜朱大人!咱家恭祝您与公主殿下琴瑟和鸣,早诞麟儿!”

人家热络道贺,朱由校也朗声回礼,抱拳含笑:“多谢公公吉言!明年此时,本官定携小儿登门拜谢!”

“哈哈哈,那咱家可就掐着日子等啦!宫里还等着回话,咱家先告退,您自便,您自便!”

小太监前脚跨出门槛,身后人群便轰然围拢过来,道贺声、拍肩声、笑声闹成一片。

朱由校低头望着手中那卷烫金圣旨,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阴云,竟悄然散开了几分。

少年得意事,无非三桩:加官、进禄、娶妻。如今桩桩落地,样样圆满。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那个披着佛皮的妖僧,替那八个惨遭毒手的姑娘讨个血债血偿。

离大婚还有整整六十日——足够他走一趟蜀地,提人归京。

朱由校笑意未歇,已抬手朝方胥与张三招了招;二人凑近,他压低嗓音,耳语几句,随即转身望向许远:“京师就托付给你了。锦衣卫若来搅局,不必退让。真到了难处,直去吏部尚书府寻我恩师,朝堂上的风浪,他扛得住。”

许远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朱由校却目光如铁,毫无转圜余地。

……

午时刚过,一支百人商队悄然离京,径直奔向城外长江码头,登上了早已候命的一艘大商船,扬帆逆流西去。

从京师赴蜀,水路最快——长江浩荡千余里,劈山穿峡,既是天然通途,更是汉家命脉。没了这条大江,中原文明怕要失去一半的底气与光华。

这艘三层楼船,桅杆高耸,舱阔底深,载货六百料,随行商旅、水手、舵工加起来三百有余,在江面上虽非巨舰之冠,却也属难得的雄浑之器。

船上共载三支商队,其中一支,便是朱由校率五城兵马司精锐乔装而成。

人数最多,货舱最满,连船老大都私下嘀咕:“这帮‘绸缎客’,行李比盐商还沉。”

那些所谓“货物”,实则是朱由校从武库司悄悄调出的军械:数十杆火铳裹着油纸捆扎严实,两架百虎齐奔箭被钉进厚木箱中,连铆钉缝隙都填了棉絮,半点声响不透。

另两支商队,名义上专程赶往蜀中采买秋茧丝绸——初冬时节,蜀地新丝已缫成匹,运回京师倒手一转,利翻三倍不止。

有趣的是,其中一支的领队竟是位年轻女子。这年头妇人独掌商号,不算绝迹,却也凤毛麟角。

朱由校所知者,唯云程那位守寡持家的妹妹,一人撑起恒丰号,连他府中杂役,都是她铺子里荐来的。

眼前这位,是他见过的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