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烨清晨刚官宣秦朝朝并肩君的身份,稳压朝野流言。
上午圣旨紧跟着直接砸下——
当日筹办举国宫宴,庆贺安澜公主归朝!
零筹备、零拖延、连夜排布、连夜操办。
除此之外,京城三日流水席、全民减税、普天同庆,所有恩典一日落地。
速度快得让所有世家、列国使臣瞠目结舌,心头震撼——
大楚以往皇宫设宴,从来没有宴席是这么办的。
不管是万寿节、新年宫宴,还是列国朝贡宴,哪怕是皇室亲王归宗,最少都要提前时日筹备,半点急不得。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这场盛大到极致的宫宴,是大楚开国以来头一遭。
老臣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祭天盛宴、见过万国来朝,唯独从没见过陛下为谁,破例到这种地步。
历来帝王设宴,为江山、为礼制、为朝堂。
唯独这一场百年唯一的盛世宫宴,只为一人而归,只为一人欢喜。
可这份举国欢庆的无上荣光,落在刚接连挨了两顿毒打的塔铃母女身上,简直就是大型公开处刑。
这对母女这两天过得有多惨,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脸上都还实打实的肿胀着,满脸的淤青擦伤,脖颈、耳廓上都全是藏不住的伤痕。
可大楚庆贺安澜公主归朝的盛大宫宴,普天同庆、列国观礼,哪怕受尽委屈、满身狼狈,她们也必须到场,半点推脱的资格都没有。
不来,就是藐视大楚、藐视帝威、藐视并肩君安澜公主。
来了,就得顶着一身伤、憋着一口恶气,当众装孙子。
万般无奈之下,塔铃母女只能找了面纱勉强遮住满脸伤痕,硬撑着王族贵主的体面。
接连挨揍,她们心里跟明镜一样,傻子都知道这事儿除了护妻疯魔的楚凰烨授意报复,没人敢、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在大楚京城对使团下手。
可她们有苦说不出,有冤不敢喊。
源头本就是她们理亏在先,真要闹出来,不仅讨不到公道,反倒坐实了塔腊齐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名声。
到时候两国邦交破裂,如今秦朝朝这个瘟神回来了,塔腊齐承担不起后果。
塔铃母女只能硬生生吞了憋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明明浑身是伤、满心怨怼,明明连着两晚被暗中收拾,明明心里恨得牙痒,
今日还得盛装入场、低头赔笑,带着厚礼上门讨好。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
塔腊齐使团在京城到处散播谣言,抹黑安澜公主。
如今正主平安归来,风光无限,这对母女今天专程赶来赴宴送礼,明摆着是来赔罪、讨好补救的。
大家都安静坐着,心里暗暗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塔铃母女二人强撑着端庄姿态,脸上挂着刻意挤出的恭贺笑意,隔着面纱都能看出脸色僵硬。
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忍着浑身酸痛,规规矩矩对着帝后二人恭敬行礼。
“外邦塔腊齐长公主塔铃,携小女塔莉娜,恭贺大楚安澜公主平安归朝,福寿安康!”
行礼的动作标准规整,弯腰幅度分寸恰到好处。
可起身那一瞬间,身旁的塔莉娜控制不住眉头狠狠一抽。
伤口被牵扯,刺痛瞬间窜遍全身,她死死咬紧嘴角、绷着小脸,才勉强忍住没有失态。
礼数撑得住,身上的疼根本藏不住。
行礼过后,塔铃抬手示意身后侍女上前。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捧着两个精致紫檀木锦盒,步步上前,动作谨慎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盒盖缓缓掀开,满堂流光骤然泄出,晃得周围众人下意识微微眯眼。
锦盒之内,一对婴孩拳头大,圆润莹白的深海夜明珠静静躺着。
这两颗夜明珠是塔腊齐深海采珠人耗费数年,才偶然寻得的至宝,
珠光温润、夜里可照百步,已是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塔铃费了老劲才辗转到了她手里。
可满殿王公、世家贵妇、见惯贡品的礼部官员,没有一个人多看夜明珠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在另一侧铺展开的一匹纱料上。
席间瞬间响起极轻的倒吸声。
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塔腊齐国宝,水晶纱。
这水晶纱可不是普通绸缎,质地清透如冰晶,透光似琉璃,轻柔如云,触感细腻到极致,阳光下能折射出七彩流光,绝美、梦幻、世间罕见。
最变态的是它的产量。
整个塔腊齐全境,一年倾尽所有织造人力,最多只出四匹。
往年大多进了塔腊齐的中宫皇后的手里,塔铃作为扶持兄长上位的大长公主,一年到头也就最多能得到半匹。
后来塔腊齐抱上大楚的大腿,每年进贡两匹给大楚,去年由于想求大楚的药,便增加到了每年三匹。
剩下仅存的一匹,规格极高,在塔腊齐国内,只有当朝皇后才有资格穿戴收藏,其余王族、公主、贵族,想都别想。
自那时起,塔铃母女别说半匹,一年到头就是手帕大小的一块边角料也得不到了。
而进贡大楚的水晶纱,全都当场就被楚凰烨送给了秦朝朝。
今年塔腊齐原本是带了三匹水晶纱来大楚的。
可塔莉娜早就垂涎这绝美水晶纱许久,看着全部进贡大楚,心里又馋又嫉妒,天天缠着自己母亲塔铃哭闹哀求。
塔铃当时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大楚的定海神针安澜公主没了,往后大楚朝堂格局大变,大楚陛下了安澜公主辅佐,国力必定削弱。
既然秦朝朝回不来了,这顶级珍宝,何必再白白的全部送出去?
恰逢塔莉娜日日哭闹哀求,缠得她不厌其烦。
于是她干脆顺水推舟,只拿出来两匹进贡大楚,自己徇私扣下了一匹绝版水晶纱,私留给自家女儿塔莉娜把玩珍藏。
当时进贡的时候,楚凰烨面无表情,母女二人本以为大楚皇帝当场并没发作,那这匹水晶纱,这辈子都不用吐出来了。
就算将来自家皇兄知道了,也不会真治了她的罪。
哪里知道楚凰烨没当场发作,从不代表放过了她们。
后来又查到塔腊齐境内供着秦朝朝的生祠,而塔铃母女造谣抹黑秦朝朝,楚凰烨便断定此事是塔铃母女自己的行为,至少明面上是。
谁知道这对母女还没美滋滋多久,不但因为秦朝朝的事被楚凰烨天天暴揍,秦朝朝还活生生地回来了。
塔铃本就理亏在先,怕楚凰烨接连报复,心里发慌。
于是不但拿出自己私藏的夜明珠,还把这匹私自扣下,打算留给女儿的水晶纱也拿了出来,当做重礼献上。
目的再明显不过:
一是主动示好赔罪,补救之前造谣结下的梁子;
二是彰显诚意,告诉大楚和秦朝朝,自己极其重视她,甘愿献出本国至宝;
心思九曲十八弯,全都藏在这一份重礼里。
可站在一旁的塔莉娜,身上伤口隐隐作痛,在塔铃打开礼盒的那一刹那间,眼角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