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君悦这暴脾气,半点不买账,寸步不让,直接打断塔铃:
“年幼不懂事,就该管住嘴巴。”
“今日是庆贺朝朝平安归来的喜宴,你们登门赔罪,便该拿出赔罪的诚意,而非借着献礼当众刁难。”
塔莉娜被逼得下不来台,嘴硬得很,梗着脖子犟:
“我、我不过是好奇问问,大楚物华天宝,难道连一匹能与水晶纱媲美的布料都拿不出来?”
邓君悦冷笑一声:
“哟嚯,塔腊齐郡主年纪小,年纪小就能不懂朝堂邦交规矩了?”
“别拿着一己嫉妒、小家子见识,跑来挑衅我大楚、冒犯我朝朝。”
“真论珍宝眼界,你们还差得远。我朝朝什么奇珍没有见过?岂会被你们一方小国的区区织物所难住?”
塔莉娜面纱底下的脸又红又白,嘴张了又张,硬是找不出一句能接的话。
塔铃站在旁边,脸上那点假笑挂不住了,心里暗骂女儿不争气,又恨那邓君悦这张嘴太利,句句往她肺管子上戳。
殿内群臣窃窃私语,纷纷点头附和。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塔腊齐母女,赔罪是假,想借机显摆压人是真。
安澜公主的神药,水泥,手电筒,电灯......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宝贝,岂是塔腊齐一块布能比的?就算那布再好,那也只是一块布。
秦朝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开口了:
“君悦,坐下歇会儿,喝口茶。”
邓君悦看了她一眼,秦朝朝冲她眨眨眼,邓君悦心领神会,“嗯”了一声坐回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秦朝朝这才把目光转向塔莉娜,语气懒懒的:
“塔莉娜郡主想看我们大楚的料子?”
塔莉娜咬着嘴唇没吭声,她娘塔铃赶紧赔笑:
“公主说笑了,小女不懂事,哪里敢......”
“没事。”
秦朝朝摆摆手,打断她,
“看看就看看,又不费什么事,咱们大楚好的好料子多的是。”
她偏头跟身后的冷月低声说了两句,冷月应声快步出殿。
殿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祖宗要搞啥名堂。
没过多久,冷月捧着两个扁平的锦盒回来,恭恭敬敬放到秦朝朝面前,将两方精致的紫檀锦盒轻轻摆上桌案。
刹那间,满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来,屏息凝神,连小声议论都停了。
塔铃母女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锦盒,心底又慌又不屑,两股念头来回打架。
不屑的是笃定大楚绝不可能超过她们塔腊齐的镇国水晶纱。
慌的是怕秦朝朝真有好物,丢尽塔腊齐脸面,万一人家真有呢?
秦朝朝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指尖轻轻搭在盒沿上,漫不经心抬手。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下一瞬,满殿灯火像是骤然被收拢折射,一种跟水晶纱完全不一样的面料光泽,直接把整个大殿都给惊艳到了。
这是天丝冰皱琉璃缎,也是她这次从现代带回来的高端时装面料。
料子铺开的瞬间,没有水晶纱那种七彩碎光,而是纺织独有的低饱和珍珠雾光,细腻高级、清冷通透,显贵却不浮夸。
布面肌理极致平整,是现代高密平织定型工艺织出来的,每一寸纤维排列均匀紧实,肉眼完全看不到纱线缝隙。
薄度比水晶纱更轻、更透,却不疏松、不透光露肤,垂感笔直,风一吹是流水般的软垂,不会软塌贴肉。
秦朝朝嘴巴叭叭输出,句句都往水晶纱的痛处戳:
“你们塔腊齐的水晶纱,好看是好看,就是娇气,极易勾丝,还怕汗、怕水、怕晒。”
“夏天一出汗,蚕丝吸水就贴身发黏、发黄变硬,轻轻一碰丝线断裂,穿一次就得小心翼翼收藏半年,简直就是个不耐造的祖宗。”
“说白了,就是工艺不行。”
“我大楚这匹冰丝琉璃缎,透气不闷汗,自带物理凉感,三伏天贴身穿,体表温度能降两三度,越热越清爽。”
“经过抗皱、固色、耐磨三重工艺处理,随便揉搓不起皱、水洗百次不褪色、日常摩擦不勾丝。”
“不用供着,放心穿,日常穿、出门穿、宴会穿都行。”
“透光柔光高级,不艳俗、不廉价,颜值吊打你的水晶纱,实用性更是甩它十万八千里!”
说罢,秦朝朝随手揪起一角冰丝琉璃缎,两手抓着料子使劲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狠狠捏了几下,又哗啦一下直接甩开。
只见那团皱巴巴的布料,展开之后立马恢复平整顺滑,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她又拿指尖在布面上使劲来回刮蹭,布面依旧完好,半根丝都没勾出来。
秦朝朝扬了扬手里的料子,眉眼弯弯 大大咧咧:
“瞧见没?咱大楚的料子就这么造,都不带坏的。”
“你们那水晶纱,怕是这么搓两下直接碎成渣,只能搁盒子里当摆件供着。”
话落,秦朝朝吩咐冷月:
“拿下去,给诸位使臣都瞧瞧。”
冷月应声,捧着那匹冰丝琉璃缎,缓步走下殿,依次递到众人面前。
满殿大臣、各国使臣纷纷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布料,一个个脸上全是惊奇之色。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纱,要么透得轻浮,要么厚得沉闷,要么娇贵得供不起。
从没见过又薄又牢、又仙又耐造、夏天穿还自带凉意的布料。
“嘶——这料子摸着竟这般凉!这是什么神仙布料?”
“滑溜溜的,轻薄得像云雾,却又扎实得很!”
“又薄又滑还耐造,揉成球展开就平了,居然一点褶子都没有,天下竟有这般奇物!”
各国使臣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楚文武百官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大楚什么时候造出这般神妙的布料?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
但谁也没傻得把这些话说出口来。
因为秦朝朝方才那番话,已经把这料子的名头牢牢钉在了“大楚”二字上。
她说这是大楚的,那便是大楚的。
至于究竟是哪家织坊、哪处能工巧匠的手笔,又或是安澜公主从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得来的,眼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塔腊齐母女面前,在满殿使臣面前,这块料子姓楚,不姓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