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无辜地眨眨眼，摊了摊手：
“塔郡主这话说的，我可一件都没跟您抢啊。从头到尾，都是您说‘我要了’‘包起来’‘记上’，我可一个字都没多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连个‘嗯’都没嗯过，您要不信，咱问掌柜的。”
掌柜的立马点头如捣蒜：
“小的作证，公主殿下确实一个字没多说，处处都让着郡主您嘞。”
塔莉娜噎住了。
细细回想刚才的场面，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开始倒带——
自己进门，看见秦朝朝摸啥她抢啥，秦朝朝看啥她包啥，那叫一个豪气干云，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秦朝朝确实全程都没跟她争，都让着她。
那会儿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压了秦朝朝一头，威风得不行。
可现在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还没等她捋明白，秦朝朝又慢悠悠补了一刀：
“再说了，郡主方才不是说了嘛——‘铺子又不是你的，谁出钱归谁’。这话在理啊，您出钱，东西归您，天经地义。”
“您总不能自己吹出去的牛皮，转头就咽回去吧？那多不消化。”
塔莉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别说她随身带的银票了，把她的小金库掏空都不够啊。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布铺三万，首饰铺二十八万，加起来三十一万两，她这次出门拢共就带了十万两，是她的全部家当。
于是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退了！全都退了！我不抢了！我不装了！
塔莉娜死死攥着那张账单，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这些东西看着也值不了这么多银子啊？我......我不要了行不行？”
掌柜的一听，脸上那副堆出来的笑容垮了大半：
“郡主，您这话说的。什么叫不值这个价？这些宝贝件件都是极品，小的不光给您打了折，最后零头都抹干净了。”
他指着柜台上面的物件，唾沫横飞：
“您瞅瞅这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养鱼；您看看这红宝石头面，红得跟跟晚霞似的。”
“这些东西可都是您亲口要的，小的都给您包好了，您这会儿说不要......传出去，对郡主的名声也不太好吧？”
掌柜也是个妙人，叹了口气，一脸“我为您好”的沉痛表情：
“别人会说：堂堂一国郡主，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别人还会说，塔腊齐的郡主想赖账。”
“要是郡主真为了这点银子，扣上个赖账的帽子，冤不冤呐！”
话音刚落，塔莉娜忠心护主的贴身侍女不干了，立刻上前一步，眉头一竖，厉声呵斥：
“大胆！休得胡言！我家郡主金枝玉叶，堂堂塔腊齐郡主，富甲一方，什么时候想赖账了？！”
她还以为掌柜是故意羞辱郡主，挺直腰板硬撑场面：
“不过区区一点首饰银两，我家郡主岂会放在眼里！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塔莉娜：
......
塔莉娜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哪里是“这点银子”啊？
本来她还想厚着脸皮说自己冲动了，不要了。
结果自家侍女一顿大义凛然的输出，直接把她架在半空，下不来了。
她今天要是敢在这店里闹一出“买了又退”，明天整个京城就能传遍：
“塔腊齐的郡主逛铺子赖账，被掌柜当场逮住”。
再传两天，就能变成：
“塔腊齐的郡主穷得叮当响，买个首饰都买不起，还装大尾巴狼。”
秦朝朝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好家伙！真是神助攻侍女。
这侍女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这一顿输出，直接把自家主子往火坑里推。
布铺坑三万，首饰铺直接坑二十八万。
塔莉娜今天这一天，纯纯是专门跑来给她创收的大冤种。
秦朝朝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钱挣得，比抢还快，关键还名正言顺。
这下孤儿院那群小崽子好几年的开销都有着落了。
掌柜见侍女放话，把塔莉娜的退路都堵死，赶忙笑着赔罪：
“是小的失言，是小的多虑了。郡主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掌柜话锋一转：
“那郡主，咱们是现在结账，还是小的随您回驿馆取银子？”
“您放心，我们伙计腿脚利索，跑得比兔子还快，绝不耽误您功夫。”
塔莉娜没办法，咬着牙从袖子里摸出荷包，倒出银票和银子：
“我......我就带了这么多。”
掌柜的数了数，笑眯眯地抬头：
“郡主，还差二十二万两。您看......这......”
塔莉娜：
“............”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记......记账。”
掌柜的立马恭恭敬敬递上纸笔，那纸是上好的宣纸，那笔是狼毫笔，那墨是徽墨，整套家伙事儿摆得整整齐齐。
“郡主您写个借条，小的们遣人去驿馆取就成。”
“您放心，我们伙计嘴严，绝不往外说。”
塔莉娜颤着手签字按手印，按完手印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抱着那一大堆“战利品”，摇摇晃晃往门外挪。
那一大堆东西，她抱都抱不过来，侍女赶紧上去帮忙。
主仆俩跟搬家逃难似的，一人抱着一堆东西，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掌柜的一声喊——
“东家，这账要怎么记？”
塔莉娜脚步“咔”地一下钉在原地。
东家？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掌柜的正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站在秦朝朝面前，手里还捧着那叠银票。
秦朝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直接入账就行。现银归库，借条派人去驿馆催收。”
塔莉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看掌柜的，又看看秦朝朝，再看看掌柜的，又看看秦朝朝，脑子“嗡”地一声，半天没转过来。
“......你、你说什么？东家？谁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