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当场看傻了,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人群里头已经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开了:
“我的妈呀!还记得几个月前那场宫宴不?逍遥王也是出手救人,后头直接就收下两个侍妾!”
旁边另一人接话:
“今天这一出更猛!救一回人,直接捡回去一个正妃,这是什么运气啊?”
“这逍遥王莫不是月老转世哟?走哪儿都能捡着媳妇!”
又一个看热闹的汉子打趣起哄:
“你晓得个锤子!人家那叫‘英雄救美’救出经验来了!要不,下次我也蹲绣楼底下等着去!”
边上同伴当即嗤了一声怼回去: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样子,人家姑娘宁可摔死也不让你接!”
“滚犊子!”
乱糟糟的玩笑话音在围观人群之间飘着。
沈千秋趁热打铁,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逍遥王府这边就已经为去护国公府提亲的事忙活开了。
不过登门之前,沈千秋先绕了一趟安澜公主府。
他心里清楚,江云芷是秦朝朝的表姐,这么大一件事,他理应先过来跟秦朝朝通个气。
进到安澜公主府的庭院,看见秦朝朝正坐在廊下翻看书卷。
沈千秋走过去,径直在她身旁石凳落座,拈起她面前的水果先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狐狸,我过来跟你说件事。”
秦朝朝抬眸:
“沈千秋,你一大早不去护国公府提亲,跑我这来干什么?”
沈千秋:
“你知道?”
秦朝朝把书卷一合,往石桌上一搁,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的:
“满京城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
“逍遥王当街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连绣球都省了。”
“茶楼酒肆里都编成话本在说了,我耳朵又不聋。”
她说着,斜了沈千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沈千秋嚼着果子,懒洋洋笑了一声:
“传得倒快。那我省事了,不用费口舌跟你解释。”
秦朝朝挑眉:
“解释?你娶谁,跟我解释什么?”
沈千秋侧头看她,目光懒散,可那懒散底下藏着一层认真:
“不是,江云芷是你表姐。我若是不声不响直接上门提亲,回头你知道了,指不定在心里骂我拐你家人。”
秦朝朝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沈千秋那些心思。
外头那些流言,说他与她如何如何,传了这么久,她听着都烦,何况是他。
如今他忽然要立正妃,十有八九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拨弄着书页边角,声音淡了些:
“沈千秋,你不必为了我的名声,搭上自己的婚事。”
沈千秋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谁说我是为了你?我逍遥王想娶谁娶谁,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语气松下来:
“再说了,江云芷这人我瞧着不错。本分,踏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娶回来当王妃,省心。你表姐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
秦朝朝抬眼看他。
他的神色坦荡,没有勉强,也没有那些深情款款的做作。
就是一副“我盘算过了,这人合适,那就娶”的从容模样。
秦朝朝忽然就无话可说了。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云芷表姐命苦,从小在乡下长大,心思敏感,最怕被人轻看。”
“你若是娶她,就得真心待她,别让她在王府里受委屈。”
沈千秋挑眉: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秦朝朝被他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去吧。提亲的礼单备厚些,别让护国公府觉得你轻慢。”
沈千秋起身,拍了拍衣摆,慢悠悠道:
“放心,我逍遥王府别的不多,银子管够。”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小狐狸,往后外头那些闲话,可就扯不到你头上了。”
秦朝朝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瞬,随即低头继续翻书,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这边沈千秋出了安澜公主府,翻身上马,直奔护国公府。
而护国公府里头,这会儿也已经炸开了锅。
江云芷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醒了,坐在窗前发怔。
昨天招亲那档子事一出,满府上下都惊动了,大夫人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又是后怕又是欢喜,折腾到半夜才让她歇下。
可她哪里睡得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散漫矜贵的脸,就是那句“这绣球,不必再抛了”。
她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脸烫了一遍又一遍,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天刚亮,丫鬟就急急忙忙跑进来,喘着气喊:
“姑娘!姑娘!逍遥王府来人了!说是......说是王爷亲自登门提亲来了!”
江云芷手里的梳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果真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又慌慌张张坐下,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护国公府正厅里,沈千秋已经换了身正经衣裳,虽然眉眼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通身的气度摆在那里,往厅中一坐,满屋子的人都觉得矮了三分。
老护国公江源亲自作陪,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他这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
昨日那一出“英雄救美”,旁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
外面关于沈千秋和自己孙女的传言,他也有所耳闻。
秦朝朝和江云芷都是他的宝贝孙女,若那沈千秋肯迎娶正妃,便堵了那些嚼朝朝舌根的嘴,自然是极好的事。
可逍遥王沈千秋是什么人?年前才认祖归宗的皇子,圣上亲封的逍遥王,权贵加身,性子散漫,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的人,若真想娶谁,何须等到今日?
偏偏在护国公府招婿的绣楼底下出了手,又偏偏接住的是江云芷。
自己这个孙女命苦,胆小温顺,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
若是嫁给一个心里装着旁人的男人,这辈子岂不是要守着空名头、熬着冷清日子?
就算是嫁进王府,当了王府的当家主母,也亏得慌。
刹那间,江源心里已经是九转十八弯,转到最后,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