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这一声讽刺出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嚣张,像一把小钩子,轻飘飘地甩出来,却勾得在场所有人头皮一紧。
刹那间,整个巷子静得只剩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苏宁清帷帽下刚翘起来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
她贴身丫鬟碧玉刚刚还叉着腰、鼻孔看人,嚣张得快要上天,双手还霸气地叉在腰上,这下直接定在半空,动都不敢动。
就连江云芷的车夫都呆住了,忘了甩鞭子。
两辆马车上的人齐齐看了过来。
苏宁清隔着帷帽一眼看清来人是秦朝朝,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心里打鼓:
完了完了,这个妖女怎么来了?
但她毕竟是装柔弱专业户,戏精本精,面上半点不露,硬撑着端起温婉大度的白莲模样,假装自己啥也没干。
可秦朝朝是谁?
阅白莲无数,看穿她惺惺作态却懒得拆穿。
秦朝朝淡淡扫了一眼方才蹦得最欢的碧玉。
碧玉怂了,吓得往后一缩,刚刚那副叉腰骂街的嚣张跋扈,谁也不服的拽样,直接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气焰滋啦一声全灭了。
秦朝朝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姿态懒散,眼神戏谑,歪着头打量苏宁清那辆豪华马车,啧啧两声,讽刺味儿拉满:
“可以啊苏姨娘。”
“纵容贴身奴婢当街拦路,堵人车道,当众羞辱未来正妃。”
“尊卑不分、狂妄没边,你们苏家这家风,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了。”
苏宁清心头慌得厉害,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知道再不装可怜就要翻车。
她连忙收起眼底的得意算计,装出一副无辜温顺的小白兔人设,刻意放软了语调,摆出亲昵亲近的姿态,柔柔弱弱开口:
“朝朝妹妹,你误会了,我并无恶意,只是和江姐姐随口闲谈几句,绝非有意寻衅。”
“下人不懂规矩,我已经训斥过了,还望妹妹莫要动怒。”
一口一个“朝朝妹妹”,打得一手攀近乎的好算盘。
她其实心里对邓君悦、蓝岑这些和秦朝朝交好的贵女是羡莫嫉妒的。
此刻想靠着一句亲热称呼,一是妄图趁机拉近关系,二是想把刚刚当众欺辱人的烂摊子轻轻揭过去,糊弄过关。
可她话音刚落,秦朝朝眸光一厉,刚刚还笑嘻嘻的样子褪了个干净,居高临下地睨着马车里的苏宁清。
声线冷硬傲慢,字字锋利,半点情面不给:
“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一个无宠无分的王府侍妾配乱叫的?”
“还妹妹呢?”
“本公主何时有过你这么个猖狂又拎不清的姐姐?”
一句话,狠狠砸在苏宁清的脸上。
苏宁清浑身一僵,脸上的温柔假象装不下去了,心底又惊又惧。
她是左相嫡女,在京中贵圈,人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可她忘了,今日面对的是秦朝朝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煞星。
秦朝朝身份尊贵,圣宠加身,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
而自己入王府为妾,与秦朝朝那是云泥之别,根本不是她能攀附相称的。
眼前的秦朝朝,哪里还是平日里对待亲朋嘻嘻哈哈,对待下人温和说笑的少女,此刻一身皇家威压,凛冽逼人,压得苏宁清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宁清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死死憋在喉咙里,硬生生受着这份难堪。
主子怂成鹌鹑,不敢吭声。
丫鬟碧玉却慌了。
她心里门儿清,自家小姐心眼小、报复狠得可怕,之前小丫鬟翠儿就打碎一支玉簪,直接被苏宁清打废了手发卖,下场凄惨无比。
今天她要是不拼命帮小姐掰回来,等下回府,死的就是她。
相比起来,比起安澜公主,苏宁清更可怕。
安澜公主顶多当众罚她两下,总不至于要她命吧?
这么一想,碧玉的胆子都肥了几分,硬着头皮往前冲,梗着脖子开始强行洗地、反向抬杠:
“安澜公主!您太过苛责我家小姐了!”
“不过是一句寻常称呼,何来僭越之说?”
“我家小姐是左相嫡女,知书达理,从未刻意寻衅!”
“不过是跟江姑娘闲话两句,何必被您这般小题大做、刻意为难?”
碧玉语速极快,句句都在替苏宁清喊冤,句句都在暗戳戳顶撞秦朝朝,一副誓死护主的模样。
马车里的苏宁清听着,眼底偷偷闪过一丝得意,暗自满意:不错,这丫鬟没白养,懂事!
就在她暗自窃喜的时候。
秦朝朝冰冷的视线一转,锁定蹦跶出来叫嚣的碧玉,语气轻飘飘,杀气实打实:
“冷月,掌嘴。”
话音未落,身旁的冷月身形一闪,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碧玉的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碧玉被打得踉跄两步,撞在马车辕木上,半边脸都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脑瓜子都被打得不清醒了。
她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瞪着冷月,见打她的人不过是个丫鬟,不服气,梗着脖子想顶嘴:
“你......”
话才刚冒一个字,冷月面无表情地一抬手,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反手抽在碧玉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比方才更重,碧玉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踉跄着扑倒在车辕上,嘴角渗出血丝来。
碧玉趴在车辕上,人都被打懵了,她还不死心,憋着气还要犟嘴:
“你敢——”
“趴趴!”
“趴趴!”
又是连续几巴掌,冷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起掌落,节奏丝滑,半点不拖泥带水,简单又粗暴。
碧玉的话直接被扇了回去,人被打得实在遭不住了,整个人从车辕上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两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冷月收了手,站回秦朝朝身后,面无表情地冷冷丢下一句:
“公主跟前,轮不到你一个卑奴插嘴。再敢多嘴,直接打掉你满口牙。”
碧玉捂着脸,痛得浑身抽搐,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屁都不敢放一个,彻底老实了。
苏宁清坐在马车里,帷帽下的脸已经白透了,手指攥紧了帕子。
她万万没想到,秦朝朝竟当真敢动手,打的还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下手还这么狠。
她看着碧玉被打成这副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却死死咬住舌尖,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她怕,怕秦朝朝下一句就是“连你一起打”。
可她不甘心,这哪里是打碧玉,分明是当众打她的脸。
秦朝朝懒得管苏宁清在想什么,慢悠悠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苏宁清,唇角弯起一抹笑,语气轻飘飘的,却直白得让人牙根发痒:
“苏姨娘,你这丫鬟倒是忠心。可惜啊,忠心用错了地方,就是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本公主今日心情好,替你管管下人,你该谢我才是。”
苏宁清攥紧帕子,心里又恨又怕,又不敢出声。
这时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过来吃瓜,苏宁清脑子转得飞快,硬刚肯定刚不过秦朝朝,那不如卖惨,这可是她的强项。
只要把自己扮成受委屈的那一方,旁人一看,便会觉得是秦朝朝仗势欺人。
秦朝朝身份再尊贵,总归要在京城留名声,难不成还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硬压她一个受委屈的弱女子?
今日若坐实了秦朝朝仗势欺人的由头,传扬出去,一个“跋扈骄横”的名声跑不掉。
这念头一起,苏宁清一秒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