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宁市指挥中心，最高层战略会议室。
距离“天穹”集群展开全面轰炸打击已经过去十四天。
投影墙上，长江以南主要城市和交通节点的实时热力图显示，代表大规模尸群聚集的红色区域已经减少了百分之六十三，代表中等规模聚集的橙色区域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一，而代表零星活动的黄色和绿色区域则扩大了近两倍。
“第一阶段的铁雨清洗效果超出预期。”
总参谋长周岳站在大屏幕前汇报道。
“根据无人机侦察和电磁信号分析，长江以南七大重点区域内，丧尸的有组织抵抗能力已被基本摧毁。”
超过八十个疑似高阶指挥者的生物电信号节点被清除或消失，大规模尸潮的集结与调动能力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林禹微微点头，目光投向高天云：“天穹集群的损失情况？”
“轻微。”
高天云调出数据。
“十四天内共执行轰炸任务三千二百余架次，其中b-52J出动八百四十架次，各型战术飞机两千四百余架次。因机械故障损失无人机二十七架，有人战机零损失。弹药消耗量为计划储备的百分之三十八，仍处于安全线内。”
“很好。”
林禹转向情报部长，“幸存者侦察情况？”
情报部长调出新的图像：“根据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和低轨道侦察卫星的联合扫描，结合前期人力情报，我们已确认长江以南七省范围内，存在明确人类活动迹象的据点约四百二十处，估计总人口在八万至十二万之间。其中规模超过五百人的大型据点仅十一处，绝大多数为几十人到一百余人的小型团体。”
他放大几个重点区域的图像：“这些幸存者团体分布极为分散，多依托有利地形或坚固建筑群。在过去十四天的轰炸中，至少有二十七处据点因过于靠近主要打击目标而被波及，估计伤亡情况不详。”
“但更多据点的周边环境因尸群被驱散或消灭而得到改善。”
林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时机到了。”
他缓缓开口。
“丧尸的主力已被打散、打残，幸存者团体从最初的恐慌中逐渐适应。现在，是播种的时候了。”
他看向高天云：“高司令，无人机母舰编队准备情况如何？”
高天云调出一组数据：“四艘大型无人机母舰已完成最后调试，每艘可携带雨燕通信中继与广播无人机二百四十架。目前停泊在前线四个前进机场，随时可以起飞。”
“命令。”
林禹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日拂晓，启动星火计划第一阶段。四艘母舰同时升空，按照预定区域投放雨燕无人机，进行全域广播覆盖。”
清晨五点，韶关前进机场。
四架无人机母舰几乎同时点火升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起巨大的轰鸣声。
它们爬升至八千米巡航高度后，开始按照预定航线飞行。
每艘母舰负责一个扇形区域，覆盖半径达四百公里。
六时整，天边泛起鱼肚白。
“青鸟一号抵达一号投放点，坐标E113.42，N24.81，开始释放雨燕。”
李剑锋下达指令。
母舰背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架架翼展仅三米的“雨燕”无人机如同离巢的雏鸟，依次滑出，在空中展开机翼，启动自身的电动机。
它们不会返回母舰——设计之初就是一次性使用的，电池续航时间七十二小时，任务结束后将自动寻地坠毁并启动自毁程序。
“雨燕”们很快在空中组成编队，然后按照程序设定，分散飞向各自负责的网格区域。
每架无人机都携带一台大功率扩音器和全频段广播发射器。
六时三十分，第一波广播信号开始覆盖南方大地。
...........................
江州市，超市。
吴斌在第八轰炸日的“全方位清洗”后，又经历了六天同样强度的轰炸。
墙上的炭笔记录已经密密麻麻，超市的结构出现了更多裂缝，通风系统一度因灰尘堵塞而瘫痪，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修复。
尸群确实被打散了。
阿杰的侦察证实，周围几条街的白日游荡丧尸数量减少了七成以上，但夜晚仍然危险——许多丧尸似乎学会了昼伏夜出。
他们制定了几套撤离方案，目标分别是三公里外的社区医院、五公里外的派出所，以及七公里外一个曾经的大型仓储超市。
但每次准备行动时，总会有新的轰炸在附近发生，打乱计划。
今天清晨，轰炸似乎暂停了。
至少，没有听到熟悉的b-52轰鸣。
“不对劲。”
老韩戴上监听耳机。
“太安静了。按规律，现在应该是第一波覆盖轰炸的时间。”
吴斌也感到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让所有人都准备好，随时可能进入最底层的加固掩体。
六时四十分，阿杰突然从观察点冲下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上！天上有很多小飞机！不是战斗机，小的，很多很多！”
吴斌抓起望远镜，跟着阿杰爬上观察点。
透过超市顶部隐蔽的观察孔，他看到了一幅奇景：晨光中，数十架小巧的银色无人机正在低空缓慢飞行，它们排成松散的阵型，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然后，声音传来了。
不是爆炸，不是引擎，而是……人声。
清晰、稳定、带着轻微电流杂音，但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在说话：
“……请注意，请注意。这里是大夏民族复兴军指挥部，呼叫所有幸存的大夏公民。”
超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人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却没人转头去看。
“……自末世降临，已过去太久了。在这段黑暗岁月里，你们坚持了下来，你们证明了大夏民族不屈的精神。现在，我们回来了。”
那声音继续说着，普通话标准，语气沉稳有力。
“过去十四天，你们所经历的轰炸，是我们为清除长江以南丧尸主力而展开的天穹行动。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吴斌的手在颤抖。
他死死抓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烁的小飞机。
“……我们理解你们的恐惧与谨慎。”
“但请相信，你们的苦难，指挥部知晓。”
“你们的位置，我们正在定位。”
你们的生存，是国家复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广播顿了顿，继续：
“从今天起，我们将执行星火计划。”
“所有确认存在幸存者的区域，都将获得支援。”
“如果你听到这段广播，请按以下方式行动——”
超市里的人们屏住呼吸。
“第一，寻找安全位置，使用任何可用的无线电设备，尝试调频至87.5mhz、108.0mhz或以下短波频率：3.215mhz、7.095mhz、14.285mhz。”
“我们会在这几个频段轮流发送加密联络代码，代码将每小时更换一次。”
“第二，如果你没有无线电，请在白天，在安全的前提下，在开阔地或建筑物顶部，用任何反光材料、鲜艳布料或可燃物制造信号。”
“我们的侦察机将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进行全域扫描。”
“第三，保持隐蔽，避免与大规模尸群交战。
“如果所在区域丧尸压力过大，可考虑向以下战略节点靠拢：武胜关隘口、岳阳长江大桥南岸、宜昌西陵峡口、九江鄱阳湖口。”
这些地点已被我军控制或即将控制，将建立安全区。”
广播继续：
“对于无法立即抵达安全区的幸存者团体，我们将提供远程支援。”
“在确认你们的位置和规模后，我们会空投生存物资与自卫武器。”
“同时，我们将空投《战时自治管理纲要》，请仔细阅读并遵守。”
声音变得严肃：
“《纲要》是重建秩序的基石。”
“它授予自治团体有限的自治权，规定了公民的基本权利与义务，设立了战时简易司法程序。”
“所有接受援助的团体，需承认《纲要》的法律效力，并指定联络员通过提供的电台与指挥部保持联系。”
“在军队解放该区域后，我们将根据各团体在自治期间的表现——包括对《纲要》的遵守程度、对抗丧尸的贡献、对周边幸存者的救助情况等——进行评估。表现优异者，其成员将优先纳入地方管理队伍，承担公务员职责。”
然后，语气转为警告：
“必须明确：末世不是法外之地。任何接受援助却违反《纲要》核心条款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掠夺其他幸存者、虐待同胞、私设酷刑、拒绝执行抗击丧尸的基本义务——都将被记录。在后续解放与清算中，所有罪行都将得到审判。”
“重复：这不是威胁，这是承诺。秩序必须重建，正义必须伸张。我们带来生存的希望，也带来文明的规则。”
广播开始重复频率信息，然后是一段简单的摩尔斯电码教学，最后以重复播放内容结束。
当天空中的声音渐渐消散，无人机编队转向飞向下一个区域时，超市里依然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老韩才沙哑地开口：“他们……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
阿杰喃喃道。
“那些飞机，那些话……武器，物资，安全区……”
瘦高个突然哭了起来，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变成嚎啕大哭。
几个女人也跟着抹眼泪。这不是悲伤，是压抑多久后的释放，是以为被世界抛弃后突然听到“我们回来了”的冲击。
吴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阿杰，我们有能用的收音机吗？”
“有两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电池不行了，但可以用手摇发电试试。”
“立刻尝试调频，找那几个频率。”
吴斌说，“老韩，你带人检查我们的反光材料，镜子，金属片，任何能发信号的东西。”
“我们要联系他们。”
他看向所有人，眼中闪着光。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战时自治管理纲要》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还有。”
他补充道。
“那些警告是真的。他们不只是来发面包的，他们是来重建秩序的。我们得想清楚，在这个新秩序里，我们要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