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12时07分,中州枢南郊,京港澳高速入口。
曾经繁忙的收费站早已化为瓦砾,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沙袋、钢板和临时布设的感应雷区构成的简易前进基地
第1重装合成旅的先导侦察分队和工兵,在两小时前已经抵达并肃清了周边零散威胁。
此刻,这座基地正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力的到来。
地平线上,先是一道扬起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墙,如同移动的沙暴。
紧接着,低沉雄浑、连绵不绝的引擎轰鸣声便碾压着空气传来,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战鼓。
来了。
先锋——第1装甲营。
二十四辆99A式主战坦克,以标准的楔形攻击阵型,如同史前巨兽般从尘幕中率先现身。
55吨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模块化附加装甲块棱角分明,125毫米滑膛炮的炮管傲然指向前方那座硝烟未散的城市。
履带沉重地碾压过破碎的沥青路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领头坦克的高远,上半身探出舱盖,戴着风镜的脸庞沾满尘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他的坦克炮塔侧面,用白色油漆醒目标注着“铁拳-01”。
“铁拳各车注意,我是旅长高远。”
旅级指挥频道里响起他沉稳的声音,直接切入先锋营网络。
“按预定路线,沿建设路-解放大道轴线向北站编组场推进。”
“保持队形,主炮优先打击中、大型变异体集群和坚固障碍,同轴机枪和车顶高机清扫步兵。”
“步战车连会紧跟你们,注意协同。”
“铁拳明白!”
各坦克车长迅速回应。
坦克集群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碾过前进基地外围的简易路障,驶上了通往城区的建设路。
道路两侧是被先前空袭摧毁的残破建筑和焦黑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败与硝烟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点钟方向,临街商铺二楼窗口,红外信号闪烁!”
炮手急促报告。
高远甚至没有下令,训练有素的炮手已经将30毫米机关炮的瞄准光环套住了那个窗口。
“通通通通!”
短促的点射,穿甲燃烧弹轻易撕碎了砖混墙体,将后面几只试图投掷腐蚀性肉瘤的“喷吐者”打成了四溅的粘液。
这只是开始。
越往城内深入,遭遇的抵抗就越零星但越具威胁。
丧尸和低阶变异体似乎被先前的地毯式轰炸和持续空中打击打懵了,组织度极低,大多躲在废墟阴影中,或是盲目地在街道上游荡。
但对于拥有完善观瞄系统的钢铁巨兽而言,它们不过是待清除的靶子。
“左侧小巷,快速移动目标,数量约三十,正向车队侧翼迂回!”
步战车连的警告传来。
跟随在坦克后方约一百五十米的04A型步兵战车迅速反应,炮塔旋转,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微微俯角。
“砰!”
一声闷响,高爆榴弹准确地射入小巷中部,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狭窄空间内的丧尸全部吞没,破片和碎石又将两侧残存的几只钉死在墙上。
坦克群继续以每小时约二十五公里的速度稳健推进,125毫米主炮偶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远处街角突然出现的、体型臃肿如小型巴士的“堡垒”级变异体,连同它藏身的半栋楼一起轰塌。
同轴机枪和车顶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则持续不断地进行清除作业,将敢于靠近履带百米内的任何活动物体撕碎。
钢铁履带毫不留情地碾过路上的一切障碍——废弃车辆残骸、坍塌的广告牌、乃至成群被机枪扫倒但尚未完全“死去”的丧尸。
骨骼碎裂、血肉被碾压成泥的咯吱声被引擎轰鸣掩盖,但那种物理意义上的碾压感,透过车身微微的震动传递到每一名乘员心里。
紧随装甲营之后,才是重装合成旅的真正主力洪流。
更多的04A步兵战车、09式轮式装甲车、07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车、红旗-17A防空导弹发射车、装甲抢修车、野战救护车、通讯指挥车……各式各样的钢铁车辆汇成一道望不到头的长龙,滚滚涌入城区。
车轮和履带卷起的尘土,混合着城市废墟的烟灰,形成了笼罩街道上空的黄褐色雾霭。
此刻,在一辆04A步兵战车内,气氛却与车外的轰鸣形成对比,一种压抑的、充满爆发前寂静的紧张弥漫在舱内。
八名全副武装的机械化步兵,挤在相对狭窄的运兵舱内。
他们隶属于第1机步营3连2排1班。
班长陈锋,正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听着车载无线电里的每一道指令。
他身边的士兵们,有的在最后一次检查手中的191式步枪和下面的35毫米榴弹发射器,有的在默默整理弹袋里塞得满满的高爆榴弹和破甲榴弹,还有的在检查外骨骼助力系统的关节锁是否灵敏。
他们的装备,是旧时代步兵难以想象的豪华,或者说,沉重。
除了步枪和榴弹,班里还配有:一挺qJb-201型5.8毫米班用机枪,两个沉重的弹鼓。
一具qLU-11式35毫米狙击榴弹发射器,配备数字化火控和破甲、高爆多种弹头,被士兵们敬畏地称为“拆墙小炮”。
一具pF-98A式120毫米火箭筒,加上三枚多用途破甲杀伤弹和云爆弹,这是对付硬点目标的“大锤”。
此外,还有三具单兵云爆弹发射器,用于清理建筑空间。
破片手雷、烟雾弹更是不计其数。
两台“山猫”战斗机械狗安静地蜷伏在角落,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幽光。
这些装备总重惊人,但在外骨骼助力系统的支撑下,士兵们能够相对灵活地携带和作战。
他们是移动的火力堡垒,任务不是拼刺刀,而是用恐怖的火力密度将一切阻碍抹除。
“所有单位注意,前方即将抵达解放大道与人民路交叉口,空降兵通报该区域建筑复杂,可能有敌残余依托防守。”
“各车做好步兵下车准备,配合坦克肃清周边街区,巩固通道。” 营指挥频道传来命令。”
陈锋猛地睁开眼睛:“检查装备,准备干活!”
步兵们精神一振,最后一遍确认武器保险。
“收到。2排1班准备完毕。”
陈锋回复。
装甲洪流的速度开始放缓。
领头坦克已经驶过交叉口,炮塔警惕地旋转,监控着四周五六层高的残破楼宇。
这些建筑在轰炸中受损程度不一,许多窗户破碎,墙体开裂,成了绝佳的埋伏点。
“下车!建立防线!以车为依托,清剿两侧建筑!”
连长的命令在排频道响起。
“嗤——”
04A尾部舱门液压杆作响,舱门迅速放下。
“走!” 陈锋低吼一声,第一个跃出舱门,落地瞬间一个侧滚,单膝跪地,步枪已然指向右侧一栋挂着残缺招牌的商场。外骨骼系统吸收了大部冲击力,动作流畅迅猛。
其他士兵鱼贯而出,战术动作娴熟,短短十几秒,全班便以装甲车体为基点,散开成警戒队形。
两名机枪手迅速抢占侧翼的废弃花坛作为阵地,狙击榴弹手则半跪在车尾,将沉重的发射器架在降低的后舱门上。
几乎同时,街道两侧的建筑窗口和破损处,影影绰绰出现了晃动的身影,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被装甲部队的动静吸引,原本藏匿的丧尸开始躁动。
“自由开火!优先清除窗口和屋顶威胁!”
陈锋下令。
战斗瞬间爆发。
“哒哒哒!哒哒哒!”
班用机枪率先发言,短点射精准地钻进三楼的几个窗户,溅起一团团黑血和碎肉。
步枪手们沉稳射击,优先“点名”那些试图攀爬外墙或从大门冲出的丧尸。
配备了先进光学瞄准镜的191步枪,在两百米内指哪打哪。
但丧尸的数量不少,而且其中混杂着动作更快的变异体。
一只形似剥皮猩猩、双臂过膝的“猎手”从商场二楼直接跳下,利爪直扑一名步枪手。
“嘭!” 陈锋反应极快,步枪下挂的榴弹发射器一震,一枚35毫米高爆榴弹几乎在“猎手”落地的瞬间在其胸口炸开
变异体上半身被炸得粉碎,残躯被冲击波抛飞。
“狙击榴!十点钟方向,那个有广告牌的楼顶,有东西在架设什么!”
副班长吼道。
狙击榴弹手立刻调转枪口,火控系统迅速计算,他扣动扳机。
“砰!”
特殊的闷响。
35毫米高速榴弹划出一道微弯的弹道,准确命中楼顶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似乎是一只变异的“投掷者”,正试图举起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
榴弹在其胸口爆炸,将它和混凝土块一起从楼顶掀飞。
“火箭筒!正前方银行大门,里面挤满了,门快被撞开了!”
扛着pF-98A的小伙早已就位,外骨骼锁死肩部关节。
“咻——轰!” 120毫米火箭弹拖着尾焰直冲银行旋转门。
多用途弹头先是穿透玻璃和金属框架,然后在内部人群最密集处起爆。
轰隆巨响中,不仅大门被炸飞,银行大厅内部也传来一片骨骼碎裂和墙体坍塌的声音,硝烟和尘土喷涌而出。
“机械狗,前出侦察银行内部和右侧小巷!”
两台机械狗应声启动,灵巧地跃过废墟,冲进银行硝烟弥漫的入口和旁边的小巷。
它们搭载的光学、红外和声音传感器将实时画面传回班组成员的单兵终端。
“银行大厅目标大部分清除,发现通向地下金库通道,有活动信号。”
“小巷安全,但尽头有铁门,疑似车库入口。”
“二组,跟我清理银行,一组掩护并监视小巷!云爆弹准备!”
陈锋迅速下令。
这样的场景,在长达数公里的装甲纵队侧翼不断上演。
重装步兵们以装甲车为移动堡垒和支点,下车后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小组,用远超旧时代想象的火力,一层层剥开城市建筑的“外壳”,将藏在里面的“蛀虫”物理清除。
qLU-11狙击榴在街区战中大放异彩,堪比直射火炮的精度和威力,能轻易解决藏在掩体后的变异体。
pF-98A则负责“拆门破墙”。
单兵云爆弹对付地下室和房间集群效果极佳。
而他们的头顶,支援火力从未停歇。
部署在后方安全区域的旅属炮兵营,155毫米pLZ-05式自行榴弹炮群,根据前方观察员或无人机传回的坐标,不时发出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落在几个街区外疑似有大规模尸群集结的区域,炸起冲天烟柱,有效遏制了敌人大规模的反扑企图。
连属的120毫米迫击炮班,则紧随步兵推进,在街道拐角或小广场迅速架设,提供及时、灵活的曲射火力,打击坦克和步战车直射火力难以照顾到的死角,或者对步兵即将攻入的建筑进行最后一轮“软化”。
这是一场立体化的、火力密集到奢侈的推进。
碳基的血肉之躯,在钢铁、炸药和数字火控组成的现代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徒劳。
街道上迅速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各种形态的残骸,履带和车轮碾过,留下混合着黑血与碎骨的泥泞辙印。
...........................
地下深处。
神经网络的剧痛仍未平息,钻地炸弹造成的创伤让它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地表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那不是轰炸的间断性巨震,而是持续不断的、规律的沉重碾压和相对较轻但极其频繁的爆炸。
它知道,人类的钢铁地面军团,已经进城了。
通过残存不多的、未被彻底破坏或干扰的感知节点,它“看”到了令它核心发冷的景象:
它原本预计会成为血肉磨盘、消耗人类大量兵力和时间的街道巷战,正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那些钢铁车辆根本无视零星的抓挠和扑击,用履带碾,用机枪扫,用主炮轰。
而那些下车的人类步兵,火力强得离谱,它的子民往往刚从藏身处露头,就被各种它无法理解的爆炸物精准清除。
它精心部署在关键节点、准备作为反击刀刃的精锐变异体小队,往往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从天而降的炮弹,或是那些人类步兵手中可怕的“小炮”和火箭筒定点拔除。
它的百万尸潮……在之前的空中打击中已经损失惨重,剩下的被分割、被驱散、被压制在破碎的城区各处,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击浪潮。
原本计划中,应该从外围源源不断汇聚过来、消耗人类后勤和精力的尸群,也被人类抢先夺取枢纽、控制通道的战术给截断了。
中州枢,正在变成一座被钢铁包裹的死亡孤岛。
“不能这样下去……”
一种近似于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在枢机之主残存的意识中弥漫。
它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低估了人类的打击决心、精度和后续手段的连贯性。
它以为固守枢纽就能迫使对方付出代价,结果对方直接用空降兵钉死了它的要害,然后用装甲部队沿着空降兵开辟的通道快速突入,根本不给它调动兵力、组织层层防御的机会。
它必须改变策略,必须最后一搏!至少,要为自己争取到……撤离的机会。
但它现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强大的生物信号神经网络在电子干扰和物理破坏下已经残破不堪,指挥效率低下,且容易被人类定位。
向城外隐藏的预备队传递详细指令,风险极高。
短暂的挣扎后,枢机之主做出了一个退化但可能更安全的选择:放弃大范围、高效率但易被侦测的生物信号指挥,转而使用最原始、也最隐蔽的方式——派遣特殊传令兵。
在它最深层的巢穴附近,还有一些未受重伤、速度极快、且具有一定隐蔽能力的特殊变异体。
它们类似于旧时代军队中的传令兵或侦察兵,智力相对较高,能够记住复杂的路线和简单的指令。
枢机之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它们身上。
它通过最后稳定的神经连接,向这些“信使”注入了强烈的意念和简单的指令画面:集结、地点、攻击、掩护……
几只外形如放大版的迅捷蜥蜴、体表色彩能微弱变异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巢穴的备用通风管道,利用废墟和地下管网,小心翼翼地向城市外围潜行。
它们的目标,是分布在城市东、西、北三个方向,大约三十到五十公里外的几个大型“养殖点”和隐藏兵营。
那里,藏着枢机之主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最后也是最具攻击性的一支预备力量——一支由大量强化型变异体为核心的机动尸群,总数仍有近百万之巨。
其中包括它手中真正的王牌:超过六百只体型庞大、力量惊人、披挂着厚重生物角质甲壳、冲锋起来堪比旧时代坦克的“巨力领主”其形态与功能,恰如旧时代某游戏中的“tank”。
这支力量原本是打算在人类主力深陷城市巷战、筋疲力尽时,从外围突然杀出,进行决定性的反包围和歼灭。
现在,计划必须提前,目标也必须改变:不惜一切代价,向中州枢发起冲击,制造混乱,撕开人类的包围圈,为主脑的撤离创造机会,至少是吸引人类的主要火力!
“潜行者”们在废墟和阴影中穿梭,躲避着空中偶尔掠过的无人机和直升机,也避开了人类地面部队的主要推进路线。
它们并非全部成功,其中两只被巡逻的武直-10发现,在30毫米机炮的火网下化为碎片。
但仍有至少三只,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自身的隐蔽能力,成功溜出了城区,向着预定的集结地亡命狂奔。
与此同时,或许是感受到了主脑的决绝意志,或许是“信使”出发前散发的某种信息素刺激,城区内,一些原本躲藏得极深、甚至处于半休眠状态的丧尸和变异体,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