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床上卧病的老太太,屋外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心里五味杂陈,虚弱地开口,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
“都怪我这一身病骨,拖累孩儿吃尽苦头。”
陈星朗声笑了一声,缓步走到床边,放柔声音宽慰:“老人家千万别这么怪罪自己。
人这一辈子,谁都躲不开生老病痛,但凡吃五谷杂粮的,没有一辈子全无病痛的道理。
你这陈年旧疾不是不治之症,靠寻常汤药慢慢调理就能好转,
我略懂几分调养身子的偏方,今天便帮你把病根彻底祛除。”
一路跟着陈星的关小天二人听见这话,全都愣了一下,
压根不知道同行的陈星还懂医术,光头汉子更是站在原地怔着,满脸不敢相信。
陈星心里透亮,老太太这病是长年气血淤积攒下的慢性顽疾,普通汤药只能暂时压下疼痛,没法根除病灶。
可他体内真气绵长浑厚,只需出手打通老人淤堵闭塞的经脉,病根当场就能清干净。
对他而言,运转真气调理肉身不过举手之劳,提笔写下那张补益气血的方子,
只是走个问诊流程,真正能根治病痛的,是他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
他抬手轻轻贴在老太太后背,缓缓催动体内真气,
一缕一缕缓缓渗入老人经脉,一点点疏通淤堵的经络,理顺周身滞涩紊乱的气血。
一番真气疏导做完,折磨老太太好几年的咳喘毛病当场消弭无踪。
往日每到深夜,她咳得撕心裂肺,严重时甚至能咳出血丝,大大小小的郎中找遍了,汤药喝了无数,半点起色都没有。
此刻她只觉得胸口豁然通透,呼吸顺畅无比,身上常年缠着的酸痛疲惫一扫而空。
光头汉子亲眼看见这般神异场面,心神震动到极致,
只当陈星是下凡救苦的神医,膝盖一软,又要重重磕头道谢。
白衣男子和关小天再次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慢慢跟他解释:
“你母亲是长年气血淤堵落下的病根,方才陈星以真气疏通经络,才能好得这么快,往后咳喘绝不会再复发。
老人家身子养利索了,往后还能帮你操持家务、生火做饭,你外出干活也能彻底放下心。
再按这张药方持续调养,不出七天,就能跟寻常健康老人没有两样。”
光头汉子不住躬身作揖,满心感激根本没法用言语说清。
这事彻底落定之后,光头汉子时时刻刻记着这份恩情,很快请来匠人翻新破败老屋,把整座院落收拾得干净敞亮。
房屋修整一新,他又买了良田耕牛,院里鸡鸭成群,母子二人的日子总算安稳顺遂,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
小镇这边的杂事处理干净,三人不便再多停留,边境丢失的官粮还等着追回,一刻都耽搁不得。
秋风一天比一天寒凉,陈星三人收拾好随身行囊,辞别光头母子,策马朝着边境方向赶路。
刚走出小镇数里地,前方一片青翠竹林横在路中间,几道陌生身影猛地从林子里走出来,直接把唯一的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星、关小天还有那白衣男子对视一眼,心底齐齐冒起几分纳闷,暗自琢磨:难不成是撞上拦路打劫的山匪了?
陈星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淡淡扫过堵路的一帮人,开口问道:
“几位拦着我们去路是什么意思?看各位模样,咱们从前应该从没打过照面。”
人群里头,领头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慢慢转了过来。
陈星凝神仔细打量,脑子里把过往所有相识之人翻了个遍,压根没半点这人的印象。
可对方突然仰头放声大笑,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满是刻骨恨意的声音狠狠砸过来。
“你不认得我,你的模样我却刻在骨头里!我千里迢迢追到这儿,就为给我兄长讨一条命回来!”
旁边白衣客和关小天全都一脸茫然。
他们一行人不过路过这座小镇,落脚才半天功夫,压根没跟镇上任何人结下仇,哪来的仇家一说?
关小天往前挪了半步,拱手沉声开口,想把这僵局缓和下来:
“我们几个都是外地过路的,刚到此地,和镇上百姓毫无交集,诸位怕是找错仇人了。”
络腮壮汉脸色冷得像块寒铁,粗重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马六爷,是死在你手上的。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替亲哥报仇!”
听见“马六爷”三个字,陈星瞬间心里透亮。
难怪刚见这人时总觉得莫名眼熟,原来是亲兄弟,眉眼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刚才那点模糊的熟悉感这下全对上了。
他嘴角轻轻挑了下,半句辩解都没有,视线扫过拦路众人身上朴素粗布衣裳,身上气息平和干净,
和从前那个戾气满身、横行霸道的马六完全是两码事,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
陈星站得坦荡,不躲不闪直视壮汉:“原来你是为马六来的。
人确实是我斩的,今天你要是想动手报仇,我绝不躲闪抵挡。”
这话一出,关小天跟白衣男子当场愣住,心里急得不行,完全摸不透陈星打的什么算盘。
两人暗中悄悄蓄力,心里盘算着只要对方拔刀冲上来,立马冲上去护住陈星,实在搞不懂他怎么甘愿束手待毙。
陈星心里自有盘算,哪里是真打算坐以待毙?
这人要是真存了杀心、直接动手,他自有办法从容反击。
他只是想借着这次对峙试探这帮人的本心,分清他们是不是和马六一样凶蛮,值不值得自己手下留情。
他主动放话不还手,反倒把对面壮汉架在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陈星看人向来准,眼前这人虽说和马六一母同胞,心性却是天差地别。
这人早就和作恶多端的兄长断了来往,带着年迈老母亲搬到别处避祸,
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互通,也是不久前才听说兄长丧命的消息。
血脉亲情摆在那儿,他没法装作毫不在意,
可心里也清清楚楚,马六常年欺压邻里、残害百姓,一桩桩坏事他早就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