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的话说完,赵仲霖点了点头,对他的解释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能说一个岗位这个人离开了别人就都干不了了,这个工作就不能运转了,没有这样的事儿,每个人都只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安上就能运转,这才是现在需要的人才。
何执中听完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便不在多言。
姜永辉看到了何执中脸上的疲惫神色,他早知道何执中这个人,也知道对方最近应该不太好过。
倒不是因为陈景仁、徐安平的事儿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目前看来,对方还算是安全,但后期,那就说不准了。
赵仲霖目光略过何执中,开会过议题就是这样,他得一个个都问道,不然会被戴上强势、一言堂的帽子,虽然这些他都不在乎,但却没有必要。
“闻章同志,你呢?”
他盯着坐的离他较远的贺闻章,语气和对其他同志一样,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心里对贺闻章是极其不满意的,他让整个龙城,整个溪山省在巡视组面前丢了脸,让无数人的努力付诸东流,让自己这几年的励精图治全都成了笑话。
所有的努力全打了水漂!
他能不生气吗?
陈景仁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你贺闻章能不知道吗?
你?的就不能管管吗,不管你?汇报一声会死啊?
你不管你?也不能……算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被巡视组盯上,就等着被处置吧!
省委常委、龙城市委书记贺闻章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他整了整衣襟,目光小心地看了一眼黑着脸的赵仲霖,然后快速收回目光,他站起身,向赵仲霖的方向弯腰九十度鞠躬,三秒后起身,然后转向在座的常委们,弯腰七十五度鞠躬,然后才说道:
“赵书记,赵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陈景仁、徐安平的事儿发生在龙城,作为龙城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龙城市委书记身上。
“陈景仁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在龙城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干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他设立秘密账户、收受巨额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将龙城市公安局搞得乌烟瘴气,这些问题,发生在龙城,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贺闻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作为龙城市委书记,我对龙城市的全面从严治党负总责,对龙城市公安局的班子建设负领导责任,陈景仁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是他自身的问题,但我在干部监督管理上失之于宽、失之于软,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他的问题,这是我的责任,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仲霖脸上移到赵民生脸上,然后又转向严一鸣,最后重新落在会议桌中央,语气更加沉重了几分:“在这里,我向省委做出深刻检讨,巡视组反馈的龙城市公安局存在的问题,我照单全收,绝不回避、绝不推诿,接下来,龙城市委会全力配合省纪委和巡视组做好陈景仁案的后续查处工作,同时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以此为戒,举一反三,坚决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他说完这番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仲霖看着他,没有打断,没有说话,目光中若有所思。
赵民生只是静静地看着贺闻章,未发一言。
众人看两位主要领导没有发言,也都静默不语。
姜永辉表面上认真听着,实则心里对这位龙城市委书记说的话一句也不信。
龙城市公安局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他陈景仁干什么你能不知道?
他勾结黑社会在龙城欺男霸女、为所欲为你能不知道?
他从小金库中取了五百万现金给了你,寻求升迁渠道,你能不知道?
他自己包养的情人被你看上占为己有,你能说你不知道?!
他看着贺闻章坐下,还整理了整理衣襟,几万块的定制服装笔挺平展,看上去就质量精良。
贺闻章并未观察到姜永辉的眼神,看众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继续说道:
“说回贺磊同志,刚才杨厅长提了三个硬条件,政治过硬、业务精通、作风正派,我都同意,但我想补充一点,这个人选,还必须对龙城市当前的社会治安形势有深入的了解,对陈景仁留下的烂摊子有切身的体会。
龙城市公安局目前的状态,说实话,不容乐观,陈景仁在任时期,把持干部选拔,拉帮结派,三个副局长涉案,七个支队和分局的主要负责人被带走调查,整个班子的政治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在这种情况下,新局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同时还要确保省会的社会治安大局稳定,确保全市五百万老百姓的安全感不受影响,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他看向杨杰,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说道:“贺磊同志在陈景仁案的侦办过程中全程参与,对龙城市局的问题症结在哪里、队伍的病根在哪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省厅刑侦总队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全省的大案要案基本都是他牵头侦办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在陈景仁主持龙城市局工作期间,贺磊同志是少数几个始终和陈景仁保持距离的干部,这份政治定力,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比任何能力都重要,所以,我完全同意杨厅长的推荐,由贺磊同志来主持龙城市局的拨乱反正工作,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不走弯路,不折腾,我作为龙城市委书记,也将全力支持他的工作,为他创造良好的履职环境,争取尽快将龙城市的公安工作纳入正轨中来。”
他说完,向赵仲霖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但众人听完之后,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细细一琢磨,这尼玛不是和刚刚姜永辉讲的话差不多么?
人家姜厅长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你再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
但在坐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长九窍玲珑心的人,稍稍一琢磨就猜到了贺闻章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似乎,有些慌了?
赵仲霖更是定定的看了贺闻章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