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杵尖透胸而出。
陈无垢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琉璃色的无垢之体出现第一道裂痕。
他嘴角溢血,却笑了。
双手依旧按在地上。
精血滴入大地,地面合拢吞噬接引双腿,大地意志开始同化圣人的双腿。
接引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化为山脉岩石,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挣扎一扯,石腿断裂,金色圣血如泉涌。他破碎的双腿断口处,血肉模糊。
“好一个后生……”接引面色惨白,声音沙哑。他掌心一翻,摩尼珠串碎裂成一百零八颗金光,如暴雨般射向陈无垢。
陈无垢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挡在心魔身前,一百零八颗珠子将他琉璃色的身体打成筛子,无垢之体碎片纷飞如雪花。
他依然站立着,直到最后一口气吐出,才缓缓向后仰倒。
心魔接住他时,陈无垢的身体已如琉璃盏破碎、只剩下一个温热的轮廓。
“无垢……”心魔的声音在颤抖,纯阳圣体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悲怒之色。
鹤祁川没多废话,却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
鹤祁川的速度快到空间被划开,金色光轨横切接引残躯,圣人的护体神光被连续割裂七道口子。
圣血从裂口渗出,接引甚至来不及反应,鹤祁川的第二次攻击已至。
就见鹤祁川单臂化为流光横切,伤口先于手臂出现。
接引的右臂上多出三道见骨伤痕,圣血淋漓。
鹤祁川眼见得手,瞬间急停。
时间惯性冲击将接引短暂甩入慢速状态。
在接引眼中,鹤祁川如同瞬移;而在鹤祁川眼中,圣人如同静止。
他绕至接引背后,双拳如光雨连击,打得接引脊背凹陷、闷哼连连。
然后他燃烧三成精血,一息之内从三个未来位置同时发动攻击,三轮完整暴击叠加在同一瞬间。
接引的胸腔被洞穿三次,莲台再碎一品,整个人从空中坠落百丈。
但坠落的途中,接引伸手抓住了鹤祁川的脚踝。
“太快了……但你总要停的。”
接引嘴角挂血,舍利子金光暴起,将鹤祁川定在身侧。
荡魔杵一手倒转,瞬间反刺在鹤祁川心口。
鹤祁川已经来不及闪避。
他的速度再快,被抓住的瞬间就是他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段佶一眼,嘴唇动了动。
“替我……续上那一息。”
荡魔杵刺入心脏,鹤祁川的身形如流光消散,只剩漫天金色光点缓缓飘落。
鹤祁川就此消散在天地,因为荡魔杵的缘故,魂魄也没能留下来。
接下来段佶的墨痕,已在虚空中悄然书写。
段佶冷着脸用指尖凌空写下一个无形的“死”字。
接引看着段佶这一手,马上感觉自己被死亡的预感缠绕。
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口,心跳如同将停。
重伤之下,圣人的心境终于出现波动。
段佶五指成爪隔空一抓,接引重伤的元神被阴力向外拽拉,元神与肉身的锚定出现松动。
莲台霎时光芒忽明忽暗。
笔落!
黑色墨痕如游蛇飞入接引体内,他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
剩余寿命与死亡方式的描述。文字出现的瞬间,接引确实有了一丝恐惧。
那短暂的恐惧情绪被段佶马上捕捉到了。
他划破眉心,以眉心精血为墨,凌空写下“接引”两个血红色的大字。
一笔划去,接引的真名被撼动,天地法则开始动摇对他的承认。
神格光芒暗淡,莲台第六品开始碎裂。
接引开始慌乱起来,瞳孔里是止不住的震惊。
他作为西方教,也就是极乐世界的二圣之一,这千万年来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谁知今日被几个毛头小子给打的抬不起头来。
然而就在接引之名将消未消之际,他那被划去名字的神躯之中,一道金色舍利轰然炸裂。
舍利子自爆的冲击波将段佶整个人掀飞出去,生死簿册的墨痕被金光蒸干。
段佶撞在山壁上,全身骨骼寸断,七窍流血,
手中墨痕未散尽,人已再无气息。
接引的半截真名悬在虚空中,模糊不清,他的神躯已残破不堪。
双腿石化后断裂,右臂三道见骨伤痕,胸腔三处贯穿伤。
丹田黑色火焰尚未扑灭,真名被划去一半,舍利子自爆一颗。
九品莲台尽碎,只剩下残破的躯体悬在虚空中。
“唉,分身还是弱了点。”
接引圣人此时踏云而来,这居然才是真身。
没想到,兄弟们付出生命的代价,竟然只能留下他的一具分身。
但接引道人一个分身,却只有他本体的三成实力。
分身毁灭,真身实力也一块削减。
现在到了凡间,因为空间排斥所导致的法术实力减少的就更多了,让他更为难受。
心魔愤怒之下踏出一步,周身阳气已如大日沸腾。
但那沸腾的阳气之下的一双眸子却暗沉如渊。
心魔眼底翻涌着无数黑色丝线,心魔早已鸠占鹊巢。
我的本体魂魄在烛龙梦境最深处,如今掌控这具纯阳躯壳的,是那个名为”燎”的心魔。
当初其实在人间修炼的时候,谁都知道这件事,师兄弟们早已习惯有的时候与这个心魔并肩作战。
后来我在修碧游宫《混元阳神经》时出了岔子,心魔差点就自成魂魄了。
现在倒比原来那个温和的我更加好战、更加可怕。
“接引。”心魔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贫道李无泪,不过你叫我燎也行。”
心魔早就看出这是接引的一道分身。
也早就知道,这群兄弟也会倒在这道分身之手。
他抬手一挥,阳火自掌心窜出。
那是碧游宫《混元阳神经》中记载的太虚阳炎”。
此火不烧实物,专烧因果与业力,是我当年参与编写碧游宫功法时亲手添入的杀招。
阳炎卷向接引,莲台上的金光护罩被灼出一道道裂痕,圣人的因果线在火中噼啪作响。
接引眉头一皱,七宝妙树横扫,七色虹光斩断火舌。
但心魔的身形已在火中消失。
碧游宫遁法·阳隐,以阳火为媒介瞬移,火焰所及之处便是他真身所在。
他从接引背后浮现,一掌拍出,掌心阳炎凝成一枚赤红符印。
符印贴上接引后心,圣人闷哼一声,那处皮肉瞬间焦黑碳化。
这符印是碧游宫《万符归宗》中的“焚业印”,燎用起来比我用的还要狠辣十倍。
“你们碧游宫的功法……倒是全面。”
接引沉声道,舍利子金光反震,将心魔弹开百丈。
心魔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更加肆意。
“那是自然,这功法有一半是我写的。”
他双掌合十再分开,掌心之间拉出一道赤红电链。
碧游宫雷法·阳极惊雷。
此雷以纯阳之气催动,紫中带赤,专破一切阴邪与佛光,正克西方教清净之体。
燎抖手将电链甩出,如同赤红长鞭抽向接引。
电链击碎莲台残瓣,在接引左肋留下一道焦黑灼痕。
接引面色彻底冷了,荡魔杵自虚空降下直刺心魔的心口。
心魔却只是偏了偏身,任由杵尖穿透左肩—他竟以伤换伤,趁荡魔杵刺入的瞬间单手抓住了杵身,右掌阳炎暴涨,顺着杵身烧向接引持杵的手臂。
燎!”远处赵晴喊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提醒,”小心舍利子。”
燎咧嘴:“知道。
但他不退反进,被洞穿的左肩鲜血淋漓,他却将阳炎催至极致。
终式·薪尽燎天!
此招原本需以本命精血为引,燎却直接燃烧自身”心魔之核”,万千黑色火星混着赤红阳炎散入虚空,附上接引残躯后同时引爆。
接引被炸得从莲台跌落,胸腔塌陷一片,金色圣血喷涌如泉。
燎也单膝跪地,心魔之核裂开数道缝,面色灰败如死灰。
但他还在笑,抬手指着接引:“你的舍利
子……还剩几颗?”
接引的舍利子只剩两颗悬在头顶,光芒黯淡。
言申站在最后方,眼一直闭着。
纯阴圣体的气息如深渊般沉寂,他在蓄势,更在观战。
心魔退下时,言申终于睁开眼。
他神眼的颜色与从前截然不同,从前是混沌玄光,如今是纯阴太渊之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他不像燎那样狂放,只是平静地踏前一步,周身阴寒之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凝雾。
碧游宫《太阴归元诀》的气息如浪潮般涌出,这是他与李风共同编写的功法,一阴一阳,照应碧游宫大道。
“接引师伯。”言申拱手,礼数周全,弟子言无心,碧游宫初代弟子,参与编撰《太阴归元诀》。请赐教。”
接引残躯悬在半空,望着这个纯阴圣体的年轻人,眼中第一次出现凝重之色。
西方教的清净佛光与太阴之气本质相克,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惨烈。
言申抬手虚抓,接引体内残存的阴寒之物被强行抽离。
伤口处的霜气、血液中的水元、元神中的阴神碎片,一切属阴的部分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言申掌心。
接引的血肉肉眼可见地萎缩干瘪,圣人枯槁的面容更加深陷。
此招并非碧游宫原有,而是言申在编写《太阴归元诀》时独创的“太阴三引之一。
接引闷哼一声,舍利子金光暴起抵抗,但阴气仍在被不断抽取。
第二式紧接而至,言申五指张开,太渊神眼中射出五道墨黑锁链。
每一道锁链都铭刻着碧游宫上古符纹,这是他在编撰《万符归宗》时留下的手笔。
锁链穿透接引残躯的五处命窍:眉心、心口、丹田、双掌。
入体的瞬间,接引体内所有神通流转被强行锁死,舍利子光芒骤然熄灭,七宝妙树的残枝从手中滑落。
“碧游宫……符法。“接引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他的四肢已被锁链定在虚空,如同被钉在无形十字架上。
言申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冥锁以纯阴圣体为锚,每锁一息便消耗他大量元气。
但他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张开嘴,一道漆黑气柱从言申口中吐出,如长枪洞穿接引残躯。
这气柱中蕴含着碧游宫最深的奥义“太虚归元”之理,纯阴之气注入后,接引残存的神格开始逆向分解。
圣人的存在根基被一层层剥离,先是佛光消散,再是金身龟裂,然后是神格碎片化为黑烟飘散。
接引在锁链中挣扎,仅剩的力气让他的嘴唇翕动,念出半句梵咒。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眉心亮起,那是最后半颗舍利子在自爆边缘。
言申看着那金光,没有躲。他眼中的太渊之色翻涌如沸。
太渊本源之光从神眼中倾泻而出,光柱笼罩接引残躯。这光不是毁灭,而是”回收”。
将接引残躯中的一切能量、法则、神格碎片统统抽入太渊化为虚无。
那半颗即将自爆的舍利子被光柱触及时,金光如冰遇沸水般消散,所有爆炸能量被太渊吞噬殆尽。
接引的身影在光柱中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黑烟;从脚踝向上,一点点消融于虚无。
他的面容在最后时刻反而平静下来,那双秋水天色般的眸子望向言申,嘴唇翕动出最后一句:
“碧游宫……后继有人了。
太渊光柱骤然收缩,接引最后一缕残影被抽入言申的眼睛。
虚空中只剩那半句佛号,回荡了三息,彻底沉寂。
言申缓缓合上双眼,血泪从双眼同时涌出。
纯阴圣体的气息急剧跌落,他单膝跪地,周身经脉寸寸爆裂,黑血从毛孔渗出,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
但他还撑着没有倒下,拄着自己的膝盖,望向心魔的方向燎已经站起来了,心魔之核裂痕斑斑,却咧着嘴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言申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碧游宫的功法,我们亲手编撰,今日用这双手送走了一位圣人。
值了。
言申与刚刚醒来的王骁对视一眼,欣然一笑。
这场,我们赢了。
但也输的彻底。
原本的风申九枭,如今现场只剩三人。
燎站在原地,此时的他不像一个心魔。
“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