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进入少年宫之后，发现里面早已经人山人海。
有穿着制式服装的工作人员，有身材高挑的带队老师，也有胸前挂满勋章的军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些跟姜妍兮差不多大的学生。
她们一个个眼神坚定，表情凝重，就像一个个上了弦的机器人一般。
众人纷纷落座之后，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上台，声情并茂的开始演讲。
她的表情十分夸张，眉毛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弯成月牙。
情到深处，甚至都要流泪了。
夏雨瑶捂着嘴，小声说道：“这小女孩怎么如此老道，不亚于咱们那的老艺术家。”
“这就跟咱们小时候一个样，每次有领导来学校听课，肯定会有几个优秀的学生展现自己。甚至连谁举手回答问题，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宋倩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她们这样累不累啊。”夏雨瑶说道。
陈生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他们现在只是一张白纸，往上面填写什么字，便会显现出什么字。”
众人不明觉厉。
确实如此，大家在北傍的这几天，总是觉得这里的居民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一直在表演。
但是大家似乎忽略了一点，他们也是为了生存。
就像有条段子说的那样，腿不跳的话，那心脏也别想跳了。
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反映了这里的居民有时候身不由己。
众人再看向台上那个十分成熟的小女孩，更多的是同情。
在原本最天真最单纯的年纪，却背负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
小女孩演讲完毕。
一群穿着色彩缤纷的女孩依次上台，跳起了民族舞。
姜妍兮也在其中。
虽然她已经很疲惫了，但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后面的仪式，陈生已经没有心情看下去，因为实在是太枯燥了。
一直到下午，整个仪式才圆满结束。
少年宫的人陆续散场，最后只剩下拍摄团队的人。
高惠利将李莎几人身上的相机全部收走，放在一张桌子上检查里面的视频资料是否有不合时宜的地方。
而早已经身心俱疲的姜妍兮站在几十米外，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不用按照大人说的去做。
可她的眼神中却有了更多的迷茫。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而已。
幽小柔看出了姜妍兮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她走过去，笑盈盈的拍了拍姜妍兮的脑袋：“妍兮，拍摄已经结束了，你也终于解放啦。”
姜妍兮点点头：“嗯，我可以回家找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应该也想我了。”
“妍兮，加入少年队之后，你对生活有什么期待吗？”幽小柔随口问道。
姜妍兮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加入少年队，意味着我们长大了，我们要对自己负责。还有，我们可以为自己敬爱的……”
说到后面，姜妍兮突然小声啜泣起来，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不知道是忘记了本该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还是这几天的拍摄太过辛苦。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幽小柔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姜妍兮，轻声安慰道：“妍兮，不要哭了，要不你试着想一些好的事情。”
“什么？”
姜妍兮似乎没太听懂幽小柔的话。
“就是可以想一些你之前经历过的，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幽小柔解释道。
姜妍兮努力的想了好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幽小柔一怔，试探性问道：“那你有没有碰到过好玩的事情，比如游乐园、动物园、户外活动……”
姜妍兮不语。
这些似乎在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
“要不，你朗诵一些诗歌之类的？”幽小柔想让姜妍兮转移注意力。
“朗诵？”姜妍兮目光一凝，似乎找到了抓手，开始熟练的朗诵起来。
“我自愿加入由敬爱的将军领导的光荣的少年队，我宣誓不论何时何地，在思想上和行动上都要遵从将军指引……”
此时的姜妍兮如同机械般朗诵着宣誓词。
那些文字像是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一般，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调动任何真实情绪便能脱口而出。
幽小柔听着听着眼泪流了出来。
从姜妍兮崩溃哭泣到机械背诵的转换，几乎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
因为她曾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背诵那些誓词，精准的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的语调。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被剥离?了情感，实在是有些可怜。
姜妍兮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一切。
她的模样变得越发认真，不像是在背诵誓词，倒像是触发了某种特定程序。
那流畅的誓词，成了她在这个系统中唯一被允许存在的“语言”。
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路灯接连亮起，照亮了整条街道。
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姜妍兮稚嫩却僵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风吹动的落叶一般跳跃着。
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没有孩童该有的生机和灵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宗教仪式。
幽小柔看向一旁的陈生，声音哽咽的说道：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台词是假的，繁华是假的，幸福是假的，姜妍兮的父母是假的。
甚至，就连‘姜妍兮’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只有她刚刚流下的眼泪是真的。
生哥，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生也不知道如何谈起。
这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问题，因为这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片刻过后，他摸了摸幽小柔的脑袋，安慰道：
“小柔，世界可能是假的，但爱一定是真的。只要她生活在爱中，自然会寻找到真正的幸福。”
幽小柔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说，要带妍兮一起去咱们那？”
“嗯？”陈生一时间有些无语，怎么自己每次出国都要带回去那么多人，自己又不是搞偷渡的。
不过看到姜妍兮清澈的眼眸，他又有些心软。
“好吧，以后找个机会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