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的空间裂缝始终大敞着,原本规整的空间法则彻底陷入紊乱,层层交错的纹路扭曲变形,任凭周遭能量流转冲刷,也再没有半分自行闭合的迹象。这道横贯沧狱万渊上空的裂口,如同一条敞开的通道,径直连通着宇宙间无数空间节点。那些散落各处的节点四通八达,能往来诸多未知疆域,其中潜藏的凶险与变数难以估量,已然成为整片区域悬在头顶的巨大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引来域外不明势力或是更强大的邪祟。
另一边,断臂重伤的骨冠老者古渊不敢有片刻停留,借着亡灵遁术不断施展短途瞬移,身形在幽暗空域里忽隐忽现,一路朝着幽骨天墟深处、亡灵法师聚居的核心巢穴飞速赶去。他伤势沉重,断裂的臂膀不断外泄死气与妖气,每一次瞬移都要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强咬牙关,一心只想尽快回到大本营,依靠族中资源疗伤休养。
此刻身处幽骨天墟的五特第三代机器人分身,早已借助灵智核捕捉到空间裂缝传来的异动,也精准锁定了古渊一路遁逃的轨迹。它心中清楚,对方目标明确,就是直奔亡灵法师的聚居地。分身按捺住追击的念头,静静蛰伏在白骨林立的暗处,没有贸然动身。
它思虑周全,眼下绝不是出手的时机。古渊身受重创仓皇回撤,巢穴周边必然早已安排了大批实力不俗的亡灵法师严阵以待,专门负责接应护卫。若是此刻贸然追上前去,必定会直接撞上对方的接应队伍。对方人数众多,又占据主场优势,一旦陷入合围,自身孤立无援,到时候别说继续追杀,就连全身而退都会变得极为困难。
除了忌惮接应的亡灵势力,分身也料到了另一层关键。这道永久敞开的空间裂缝,不只是对沧狱万渊的一众妖族是威胁,对于以幽骨天墟为根基的亡灵族群而言,同样是致命的安全隐患。裂隙连通无数宇宙节点,外部的力量可以顺着通道长驱直入,内部的部署与秘密也有暴露的风险。以古渊的城府与行事风格,断然不会任由这样一处隐患长久存在。
用不了多久,伤势稍有缓和,古渊必然会调集麾下所有亡灵法师,专程前往空间裂缝处,尝试修复紊乱的空间法则,想办法将裂口封堵或是掌控起来。
想通其中关节,第三代分身彻底压下心头的杀伐之意,收敛全身能量气息,将机体完美隐匿在幽骨天墟层层叠叠的白骨与黑雾之间。它决定沉下心来耐心观察,一边紧盯古渊在巢穴中的动向,一边留意空间裂缝那边的风吹草动,静待对方主动现身,再伺机谋划下一步行动。
第三代机器人载着全新接驳完毕的灵智核,依旧保持极致高速的低空掠行。五特通过逃跑时,读取几个亡灵法师的记忆,他知道这里是宇宙中星球的垃圾场……五特也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
它心底通透无比,古渊断臂重伤退回幽骨天墟腹地疗伤,看似暂时蛰伏,实则风雨欲来。那道横贯天穹的空间裂缝是全域最大的隐患,以古渊的老谋深算,伤势稍稳便会调动整片疆域所有亡灵法师,全员出动修补、掌控裂隙。此刻幽骨天墟暗流汹涌,潜藏的亡灵兵力、禁制阵法、妖族伏兵层层叠叠,绝非单凭一具分身能够抗衡。贸然停留、挑衅或是缠斗,只会暴露踪迹,陷入必死合围,得不偿失。唯一的生路,便是全速撤离,远离这片风暴中心。
崭新接驳的灵智核全力运转,开启初始百里全域扫描模式。百里范围之内,所有能量波动、生命气息、地形异动尽数清晰呈现在机体思维之中。扫描范围有限,更让它不敢有丝毫停留,金属机身死死压低姿态,贴地极速飞驰,双眼光学镜头锐利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幽骨天墟,堪称整片宇宙星域最荒芜可怖的宇宙级垃圾场。
一望无际的大地没有半分生机,满目皆是嶙峋狰狞的怪石,万千巨石层层堆叠、突兀耸立,棱角锋利如刀,经年被死气与妖风侵蚀,泛着暗沉灰白的死寂光泽。大地龟裂纵横,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贯穿旷野,深不见底的地缝之中不断升腾出漆黑的浊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地表之上。偶尔可见的河道根本无半分活水模样,河水浓稠如墨,漆黑浑浊,静静停滞在沟壑之中,不起一丝波澜,腥臭死气顺着河面肆意蔓延。
遍野枯木歪歪斜斜伫立荒原,枝干干枯腐朽,没有一片绿叶,没有一丝新芽,光秃秃的枝桠狰狞伸向昏暗天幕,如同无数枯骨利爪,死死抓攥着这片死寂天地。天地之间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灵低语,只剩亘古不变的死寂与阴冷,整片疆域荒凉得令人心悸。
机身飞速掠过荒原,灵智核持续扫描捕捉,无数陌生怪异的生命信号零星闪烁。这些隐匿在怪石峡谷、地缝暗渊中的未知生灵,形态诡异、气息怪异,既非妖族,亦非亡灵,五特翻阅阿姆洛坦星两万余年积攒的所有文献资料库,竟没有半点相关记载,属于从未被宇宙文明记录的未知异种。
第三代机器人无暇深究这些诡异生灵的来历。当下重中之重唯有逃离险境、保全自身、蛰伏蓄力。
持续低空疾驰片刻,五特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低空虽然隐蔽,但怪石峡谷错综复杂,极易被地面亡灵、妖族感知锁定踪迹,机动性大打折扣。而万米高空,是绝对的安全领域。
亡灵法师依托地气死气修行,活动范围尽数局限于地表空域,妖族妖力亦受大地浊气滋养,根本无力攀升至万米之上的高空。以古渊的实力,纵使修为通天、掌控整片幽骨天墟,也绝对无法探查、捕捉万米高空的踪迹。
心念既定,第三代机器人瞬间改变飞行姿态,尾部推进引擎轰然迸发炽烈推力,机身挣脱低空束缚,笔直朝着高空攀升。
千米、三千米、五千米、万米!
转瞬之间,机体稳稳悬停在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凛冽的高空罡风不断冲刷金属机身,却丝毫撼动不了机体分毫。五特俯瞰下方整片无垠大地,心中彻底安定。这个高度,足以隔绝幽骨天墟所有本土势力的探查与追踪,彻底摆脱地面的危机笼罩。
灵智核再度全速开启百里扫描,俯瞰整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骨天墟全貌。
这片宇宙垃圾场广袤得无边无际,巨型怪石山脉连绵万里,巍峨荒山拔地而起、直抵低空黑雾,幽深峡谷纵横交错、沟壑万千,大地裂痕绵延无尽,满目疮痍、破败凄凉。地表之上,零零散散分布着零星的亡灵法师小队,或是独自游荡的低阶妖族,还有那些隐匿在暗处、行踪诡秘的未知原生异种,零散分布在荒芜疆域各处,漫无目的地游荡徘徊。
五特死死按住心底的杀伐念头,全程隐忍克制。
它孤身一具分身,无援无援、势单力薄。此刻但凡出手斩杀任何零散亡灵、妖族,都会残留能量波动与战斗痕迹。以古渊的缜密心性,必定能顺着痕迹追溯飞行轨迹,锁定自身撤离方向,届时所有蛰伏逃离的谋划尽数作废,反而引火烧身。
它强压战意,保持平稳高空飞行,一边稳步向前撤离,一边借着灵智核精准记录下方所有地貌特征、山脉走向、峡谷分布、河道轨迹,同时标记所有零散亡灵聚居点、妖族游荡区域与未知生灵密集地带。
一边飞速遁离,五特一边在心底复盘过往所有线索。
此前与古渊数次交锋、神识交锋对峙,它早已从对方残存的意念碎片、气息脉络之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它清楚,幽骨天墟并非一盘散沙,古渊麾下有着完整的亡灵族群架构、隐秘巢穴与部落体系,只是所有据点都隐匿在这片荒芜诡异的宇宙垃圾场深处,藏于深谷暗渊、地底秘境之中,常人难以窥探分毫。
它此刻隐忍撤离,不为逃窜苟活,只为保全分身实力,彻底脱离主战场危机,待日后安稳立足、发展自身势力、积蓄足够战力,再逐一探查、破解古渊的亡灵巢穴布局,彻底掀翻幽骨天墟的邪祟根基。
万米高空之上,金属机身划破苍茫天穹,携着蛰伏与谋划,朝着远离空间裂缝的方向,持续平稳疾驰。眼底是万里死寂凄凉的星域绝境,心中是步步为营、伺机翻盘的坚定筹谋。
万米高空之上,第三代机器人持续保持匀速极速巡航,金属机身破开稀薄的高空罡风,平稳穿梭在幽骨天墟的天穹之下。
这片诡异的星域彻底泯灭了时序更迭,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天地间永远悬着一层灰蒙蒙的暗沉光幕。头顶看不到炽烈的烈日,唯有漫天星辰隐在薄薄的黑雾之后,朦朦胧胧、忽明忽暗,洒落一片微弱清冷的星光,勉强照亮这片亘古荒芜的大地。
没有晨昏轮转,没有四季变迁,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虚无。五特依托机体内置的精准计时模块默默测算,自撤离空间裂缝战场、升空遁逃至今,已然足足飞行了近半个月。
半个月的高空疾驰,目之所及,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荒芜,根本望不到幽骨天墟的疆域边界。
五特心中愈发清晰,这片被称作宇宙级垃圾场的地界,远比资料库记载的任何星域都要浩瀚磅礴,广袤到令人心生震撼。寻常星域的疆域尚有尽头,而幽骨天墟层层叠叠、延绵无尽,怪石荒原、裂谷深涧、黑雾死地接连铺展,看不到丝毫边界,想要凭一己之力踏遍全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漫长的遁逃途中,五特的思绪始终未曾停歇,灵智核持续低速运转,梳理着后续所有布局。
如今孤身分身蛰伏域外,首要之事不再是厮杀对敌、追击古渊,而是扎根立足、积蓄底蕴、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想要在这片邪祟横行、亡灵妖族遍地的凶险星域站稳脚跟,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唯有收拢族群、凝聚力量,方能谋得长远立足之机。
他心中早已定下标准,绝不拉拢穷凶极恶、好勇斗狠的异族,也绝不吸纳依附亡灵、妖族的卑劣族群。他要寻找的,是拥有完整高等智慧、心智纯粹、生性善良、崇尚和平的原生部落。唯有心性纯良、不喜征伐的族群,才能安稳培育、悉心发展,成为日后抗衡古渊亡灵势力、镇守一方的根基力量。
念头起落间,一丝牵挂萦绕心头。
他忽然想起当初借空间隧道遗落在这片星域的一枚微型分身,那枚分身身形微小、形似幼兽,当初仓促留存于此,本是为提前探查幽骨天墟风土势力、埋下前置伏笔。时隔许久,如今音讯全无,他全然不知那枚分身是否安然存活,是否躲过亡灵与妖族的猎杀,更不知是否已然扎根某处,悄悄积攒出一丝微弱的势力雏形。
可偌大幽骨天墟浩渺无边,疆域辽阔到超乎想象,连大致方位都无从锁定,想要凭空搜寻一枚微型分身的踪迹,难于登天。
压下心中杂念,五特收敛心神,不再纠结未知的分身踪迹,将所有算力与感知尽数投入探查之中。
全新接驳的灵智核再度全力启动,百里全域细致扫描层层铺开,微光无形洒落,一寸寸筛查下方广袤大地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寸肌理。
五特的思维极为通透,他并未以蓝星生命的生存标准局限认知。
他清晰记得阿姆洛坦星两万余年存档资料库的详尽记载,宇宙生灵万千形态,并非所有智慧生命都依赖氧气、活水、适宜温度与常规食物生存。无数域外高等文明、原生智慧族群,早已适应极端星域环境,可在死寂、阴冷、无水源、无绿植的荒芜地界繁衍生息,躯体构造、生存体系、生命本源,皆与人族截然不同。
幽骨天墟死气密布、环境恶劣,无晴空、无沃土、无活水、无生机,完全摒弃了常规生命的生存条件。
但这不代表此处无智慧生灵。
地底深谷、裂隙秘境、黑雾底层、陨石残骸之中,极有可能栖息着适配这片星域环境的未知高等族群,它们生性隐匿、不喜纷争、避开亡灵与妖族的盘踞地,悄无声息的存活于这片宇宙垃圾场的夹缝之中。
灵智核的扫描信号细密而沉稳,穿透半空飘荡的稀薄黑雾,扫过连绵万里的嶙峋怪山、纵横交错的万丈裂谷、淤积黑泥的死寂河道、堆积漫天的宇宙废弃残骸。
视野所及的地表,依旧是一片死寂荒凉。
零星闪过的生命波动,尽数是游荡的低阶亡灵、巡守的妖族斥候、以及资料库无记载的诡异蛮荒异兽,气息暴戾、充满杀戮掠夺的凶性,没有一丝一毫智慧文明的沉稳与平和。
半个时辰的细致全域筛查,百里疆域之内,未曾寻到一处智慧部落的痕迹,更无半点崇尚和平的高等生命气息。
机身依旧保持极速飞行,五特没有半分急躁。
他心知,这片星域太大,仅凭百里扫描范围、短短数日搜寻,绝不可能轻易寻得隐匿的原生部落。
他耐下心性,一边持续平稳高空疾驰,不断更换探查疆域,一边依托灵智核不间断层层扫描排查。幽暗星辰之下,银色金属机身穿梭在苍茫天穹,日复一日的搜寻,执着的在这片死寂荒芜的幽骨天墟,耐心寻觅着那一抹难得的善意与生机,静待适宜扎根、可堪培育的高等和平族群现身。
万米高空的罡风恒久不息,层层叠叠的稀薄气流裹挟着幽骨天墟独有的阴冷死气,反复冲刷着第三代机器人的金属机身。精密的合金外壳经过连日罡风打磨,微微覆上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浊气薄膜,气流擦过机体表层的传感部件,发出细微又沉闷的嗡鸣,内部的密封舱隔绝了外界的阴冷,灵智核稳稳嵌在脑神经中枢之中,持续输出着源源不断的运算算力。机体两侧的推进喷口维持着低功率运转,既保证平稳的飞行速度,又不会迸发出过于刺眼的能量火光引来下方游荡的邪祟目光。
这片星域本就不存在白昼与黑夜的划分,天地间蒙着一层散不开的灰黑雾霭,雾气沉沉地压在低空地带,将地表的景物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头顶看不到烈日,也不见皎洁的月轮,零散的星辰嵌在暗沉的天幕缝隙里,光芒被死气层层遮挡,朦朦胧胧洒落下来,勉强给荒原添上一点可视的微光,不至于彻底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五特依靠机体自带的计时模块核算时日,从离开空间裂缝一路往深处飞行,已然足足半个月。半个月里,脚下的地貌从未跳出荒芜的范畴,连绵的怪石、开裂的大地、漆黑静止的河道交替出现在视野里,灵智核百里范围的扫描一遍遍铺开,传回的信号大多是游荡的亡灵、低阶妖族,还有一些阿姆洛坦星两万余年资料库之中没有任何记载的怪异生物。
那些不知名的生灵大多蛰伏在峡谷缝隙、地底裂坑之内,生命信号杂乱且带着暴戾的气息,但凡感知到外界动静便会躁动不安,全然没有高等智慧族群该有的沉稳。五特一次次收拢扫描范围,再一次次铺开细致探查,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沉郁。他清楚幽骨天墟广袤无边,绝非短短半月便能搜寻大半,可孤身一人的处境容不得漫无目的长久游荡,想要扎根发展势力,和平善良的智慧部落是眼下最优的选择。他心底还惦念着当初落在这片天地间、形似小兽的微型分身,只是偌大疆域无从定位,连大致方位都无从判断,这份牵挂也只能暂且压在灵智核的记忆区块之中,暂且搁置。
他摒弃了蓝星常规生命的认知局限,阿姆洛坦星留存的海量档案清晰告知他,宇宙之内生命形态万千,并非一定要依赖氧气、淡水、适宜的温度才能存续。有的族群以地底暗能为养分,有的依靠星辰微光汲取力量,还有的依托岩石之中蕴藏的微弱能量维持族群存续,极端环境之下照样能孕育出拥有完整思维、懂得协作繁衍的高等智慧生命。幽骨天墟死气弥漫,环境恶劣到极致,可越是偏僻隐蔽的角落,越有可能藏着避开亡灵与妖族锋芒的弱小族群。
五特微调飞行高度,将机身稍稍下沉两千米,脱离高空凛冽的罡风层,既保留足够的安全距离,也能让灵智核的扫描信号更贴合地表环境,减少黑雾对信号的阻隔。扫描纹路如同无形的水波一圈圈向四周扩散,掠过一座座高耸嶙峋的石山,山体通体呈死灰色,表层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那是常年被宇宙废弃碎屑撞击、死气侵蚀留下的痕迹;纵深的峡谷横亘在荒原之上,谷底黑雾浓郁,时不时窜出一缕缕黑色烟气,没人知晓谷底藏着何等凶险;地表交错的裂痕宽窄不一,宽处可达数丈,窄处仅有一指缝隙,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冰凉的阴寒气息,偶尔还会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响,想来是异兽蛰伏其中。
第一轮下沉扫描持续了三个时辰,百里疆域之内一无所获。扫描信号捕捉到三处小型亡灵据点,十来个亡灵法师守在碎石堆旁,靠着汲取地底死气维持身形,彼此之间言语粗野,动辄便会互相争斗;两处妖族的休憩地,几只外形酷似巨蜥的妖族盘踞在河道边,舔舐着漆黑河水里裹挟的残碎骨屑,气息凶煞;余下的生命信号皆是零散的异兽,没有任何族群聚居的迹象,更谈不上高等智慧与平和的心性。
五特没有急躁,缓缓拉升高度重回万米空域,稍作调整之后更换行进方向,朝着西北方位继续前行。西北侧的地貌相较别处更为复杂,大片堆积的宇宙废弃残骸铺展在大地之上,锈蚀的金属碎片、碎裂的星石、干枯的巨型骸骨混杂在一起,堆成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废丘,也是亡灵与妖族疏于看管的区域。他判断这类杂乱偏僻的地带,更适合弱小部落藏身,当即稳住机身,再度启动灵智核的细致探查模式,将扫描频率放慢,一点一寸甄别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波动。
波折接踵而至,前行百余里,灵智核忽然捕捉到一片集中的生命信号,信号排布规整,隐隐有聚居的特征。五特心头一动,立刻压低身形悄然靠近,光学镜头放大视野望向目标区域。只见废丘之间搭起不少简易的窝棚,往来活动的生灵身形佝偻,表皮泛着灰青之色,起初看起来倒像是一处小型部落。可还未等五特仔细探查心性,数名手持骨刃的亡灵巡逻者便快步围了上去,窝棚里的生灵不敢反抗,只能乖乖交出自身汲取的微弱暗能,稍有迟疑便会遭到骨刃抽打。后续扫描才知晓,这群生灵不过是被亡灵掳来的苦力,被迫为亡灵开采石缝之中的能量晶石,整日饱受苛待,自身早已被死气侵染,心性渐渐变得麻木暴戾,算不上崇尚和平的族群。五特悄然调转方向,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若是久留极易被亡灵巡逻者察觉踪迹,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再度往前飞行一段路程,又一处聚居点出现在扫描范围之内。这一处藏在巨型骸骨的腹腔空腔之中,入口被碎石遮掩,隐蔽性极强。五特小心翼翼释放微弱的探查意念,试探内部的气息。空腔之内确实聚居着一族生灵,拥有基础的交流语言,懂得搭建庇护之所,算得上高等智慧族群。只是族群之内好斗成性,为了一小块蕴含能量的矿石便能互相厮杀,时常主动外出捕猎弱小异兽,甚至会悄悄偷袭落单的低阶亡灵,骨子里带着极强的掠夺欲,完全不符合五特找寻和平部落的标准。无奈之下,五特只能放弃这处聚居地,继续在无尽荒原之中搜寻。
接连数次落空,灵智核的能源消耗逐步增加,机体的储能模块需要适度休整。五特寻了一处高耸孤峰的峰顶凹陷处,暂时停下飞行,关闭大半扫描模块,只留基础感知警惕周遭动静。孤峰四周空旷开阔,视野通透,能看清周边数十里的动向,黑雾难以遮蔽峰顶位置。他借着短暂的停歇梳理一路的扫描记录,将遇到的亡灵据点、妖族领地、暴戾族群一一标记在地貌图谱之上,避开这些凶险区域,后续搜寻才能少一分隐患。
峰顶之下的大地愈发萧条,星辰微光落在堆积的残骸之上,折射出冷硬的暗光,天地间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鲜活的声响,唯有死气缓缓流动带来的细微震颤。五特静静蛰伏片刻,补足机体能源之后重新升空,抱着一丝期许继续往荒原更深处行进。又经过整整一日的搜寻,灵智核的扫描波纹扫过一道狭长的浅谷,这道浅谷不同于别处幽深的裂谷,两侧山石稍稍平缓,谷口被一层浓密的黑色藤蔓缠绕遮掩,藤蔓并非寻常草木,依靠吸纳稀薄的星力存活,能轻微阻隔外界的能量探查,也恰好掩盖了谷内的气息。
灵智核的信号穿透藤蔓的阻隔,终于捕捉到一片温和且细碎的生命波动,波动平缓柔和,没有丝毫杀伐暴戾之气,排布错落有序,明显是一处小型聚居部落。五特心中稍稍安定,不敢贸然直入谷中,悬停在浅谷上空千余米处,放缓扫描力度,一点点摸清谷内的全貌。
浅谷内部空间不算宽阔,狭长的谷地顺着地势缓缓向内延伸,谷底地面相对平整一些,避开了大地主裂痕的波及。谷中没有坚硬的金属建筑,也没有华丽的居所,一座座依靠山石开凿、搭配枯藤与软质骨膜搭建的小屋错落分布在谷坡两侧,小屋低矮狭小,勉强能遮挡外界飘荡的死气与偶尔落下的碎石。部落之内的生灵身形小巧,约莫半人高矮,躯体外层覆着一层薄软的暗灰色韧皮,头顶生着两片纤细的感知软须,软须轻颤便能感知周遭能量变化,四肢纤细灵活,指尖能捏起细小的晶石碎屑,属于适配这片荒芜天地演化出的智慧族群。
部落的人数并不算多,粗略清点下来也不过百余人,算得上极小的族群。幽骨天墟恶劣的环境之下,这样的小部落如同风中残烛,时时刻刻都在绝境之中垂死挣扎。五特静下心来,借着灵智核的细致探查,一点点观察部落的日常举动,以此判断这群生灵是否真正生性善良、爱好和平。
谷地之中没有争斗,没有呵斥,更没有掠夺厮杀的景象。几名年长的族群长者坐在谷中平整的石台上,低声用独有的语言交谈,指尖轻点石块之上的纹路,似乎在商议接下来的觅食路线,全程语气平和,没有争执怒目;年轻的族人三两结伴,顺着谷壁的缝隙慢慢摸索,小心翼翼捡拾石缝里蕴藏微弱星能的细碎晶石,动作轻柔,不会粗暴凿挖山石,生怕破坏谷地仅存的一点稳定环境;年幼的小生灵围在一处,拨弄着滚落的光滑小石子,互相依偎在一起玩耍,软须轻轻触碰彼此,一派安然平和的模样。
若是遇到晶石稀少的地段,族人之间也不会争抢排挤,年长的会主动把捡拾到的晶石分给幼弱的小辈,身强力壮的族人去往更远一点的谷边搜寻,把寻来的能量物资带回部落统一分配,依着老弱优先的准则分发,人人恪守默契的规矩,没有自私抢夺的行径。偶尔有细小的异兽误入浅谷,这群生灵也不会主动出手猎杀,只是轻轻晃动头顶软须发出温和的警示信号,驱离异兽便可,不会赶尽杀绝,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包容与和善。
可和平的底色之下,是难以言说的生存艰难。这片浅谷所能汲取的能量晶石本就稀少,整片谷地每日搜寻所得的晶石,勉强够百余人维持基础的生命运转,一旦遇上黑雾浓郁的时段,星力被彻底遮蔽,石缝之中的晶石能量便会衰减,部落就要陷入缺能的窘境。
族人的韧皮表层渐渐失去光泽,不少幼生个体身形愈发单薄,软须耷拉下来,少了往日的灵动;年长的族人长期能量不足,行动慢慢变得迟缓,往日里外出搜寻物资的路程,如今走上一段便要停下歇息许久;部落搭建小屋的枯藤日渐干枯,遇上死气气流涌动之时,藤条极易断裂,小屋时常出现破损,族人只能靠着捡拾细碎骨片一点点修补,没有多余的材料搭建更稳固的居所。
外界的威胁也时刻悬在部落头顶。偶尔有落单的低阶亡灵游荡至谷口,隔着藤蔓窥探谷内动静,部落族人察觉之后,不会贸然出去对抗亡灵,只是合力挪动碎石堵住谷口,安静躲藏等待亡灵自行离去。他们手中没有锋利的骨刃,也没有对抗邪祟的力量,唯一自保的方式便是隐忍躲藏,靠着浅谷隐蔽的地势避开灾祸。也曾有妖族途经谷外,浓郁的妖气吓得族人们尽数躲进石屋深处,大气不敢多出,直至妖气彻底远去,才敢悄悄探出软须探查外界动静。
部落没有向外扩张的念头,从不主动踏出浅谷太远的区域,不愿招惹荒原之上的任何势力,只求守着这一方狭小谷地安稳度日。即便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日日在缺能、避祸之中苦苦支撑,族群之内依旧保留着温和的心性,不会因为生存窘迫便滋生恶念,不会为了一点能量便互相残害,更不会效仿亡灵与妖族掠夺周遭生灵。
五特悬停在半空,将谷内的一幕幕尽数收入感知之中。灵智核不断收录着部落的一举一动,从日常分工、物资分配,到面对外敌的应对方式,每一处细节都印证着族群平和善良的本性。人数微薄,处境窘迫,在偌大凶险的幽骨天墟之中苦苦撑着族群的存续,没有强悍的战力,没有稳固的屏障,如同悬在深渊边缘的一叶轻舟,稍有风浪便有倾覆的可能。
五特清楚,这便是自己一路搜寻许久想要找寻的族群。只是眼下不能贸然现身,突如其来的陌生机械身形极易引起这群弱小生灵的惊惧恐慌。他缓缓拉高飞行位置,退至浅谷外围数十里的空域停下,一边继续用低功率扫描默默观察部落的后续动向,一边在灵智核之中规划后续的步骤。
他不能立刻表露来意,先要摸清浅谷周边的环境,查清附近亡灵与妖族的活动时段,排查谷地潜藏的地质隐患,确认这片临时的居所是否长期安全;其次还要慢慢试探族群的接纳度,循序渐进展露自身并无恶意,不能骤然介入打破部落原本安稳的生活节奏;往后若是获得族群的信任,便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帮着族人搜寻稳定的能量晶石矿脉,加固谷地的防护屏障,抵御游荡邪祟的侵扰。
发展势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眼下第一步便是守护好这一处弱小的和平部落,帮他们脱离垂死挣扎的处境。至于古渊麾下的亡灵巢穴、四处游荡的妖族势力,还有下落不明的微型分身,都要暂且延后谋划。
灰暗的星辰依旧悬在天幕之上,微弱的光线静静洒落在狭长浅谷之上,谷内平和的小部落尚且不知,万米之外的金属机身已然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搜寻,将所有的留意尽数落在这片夹缝之中的生机之上。第三代机器人压下贸然靠近的念头,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守候,灵智核持续监测着谷内动静与外围疆域的能量动向,耐心等候合适的时机,缓缓踏出接触部落的第一步。前路依旧遍布波折,荒原的凶险未曾褪去,弱小族群的生存难题亟待解决,可寻得目标的五特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方向,不再是孤身茫然漂泊在无尽的幽骨天墟之中。漫长的蛰伏与搜寻总算有了着落,往后的路途,便要一步一步稳步前行,以平和之心护佑善类,慢慢在这片宇宙级的荒芜垃圾场之中,扎下属于自己的根基。
数十里外的乱石荒滩上,巨型机械螃蟹静静伏卧在地,八只利爪两两相叠收拢在躯体两侧,粗壮锋利的螯钳也向内弯折贴紧外壳,通体暗银的合金表层蒙着一层幽骨天墟特有的灰黑浊气,远远望去,与周遭嶙峋怪石别无二致,彻底隐去了机械生灵的痕迹。唯有体内灵智核始终保持着低功率全域扫描,细密的感知纹路无声蔓延,将下方浅谷部落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语尽数捕捉收录。
此前五特早已将阿姆洛坦星两万余年的文明知识库完全解锁、植入灵智核,依托庞大的语言解析体系,轻松破译了这个小众族群的语言,谷中传来的每一句交谈,都清晰传入他的意识之中。
谷内的石屋旁,一个身形瘦小的幼崽耷拉着头顶的感知软须,小小的身躯微微蜷缩,原本灵动的四肢此刻有气无力地蹭着地面,稚嫩的嗓音里满是难耐的饥饿:“爷爷,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都发软了,咱们能不能悄悄出谷,去外面找点能吃的东西?再这样下去,我实在撑不住了。”
须发花白的部落长老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幼崽覆着暗灰韧皮的头顶,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他抬眼望向谷口缠绕的黑色藤蔓,耳中仿佛还能听见远处亡灵巡逻队走动的声响,重重叹了口气:“傻孩子,万万不可。如今谷外的亡灵法师往来不绝,还有凶煞的蛊族四处游荡巡逻,半步踏出谷口都危机四伏。先忍一忍,嚼几段枯树干暂且垫垫肚子吧。”
他抬手捡起脚边一截干枯发脆的枝桠,递到幼崽面前,声音低沉苦涩:“咱们部落的神圣之石本就所剩无几,那是全族人抵御死气、隔绝妖气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幼崽望着干枯的树干,小脑袋摇了摇,眼眶微微泛红,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枯树干又干又涩,嚼在嘴里剌嗓子,根本填不了肚子。爷爷,我真的太饿了,这几天连一点带着滋味的东西都没有吃到……咱们连最基础的咸涩调味都早已耗尽,吃什么都寡淡无味,现在连果腹的吃食都快没了。”
“我何尝不知啊。”长老望着谷中一座座低矮的石屋,看着族人们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虚浮的模样,心底一阵发酸。整个部落百余口人,已经断了常规食物许久,储存的粗劣吃食早已耗尽,连维系身体所需的盐份都彻底告罄。长期缺盐少食,不少族人浑身乏力,体力一日不如一日,可放眼整片荒原,处处都是杀机,根本没有寻觅食材的余地。
沉吟片刻,长老咬了咬牙,放缓语气劝道:“实在熬不住,就引一缕神圣之石的能量入体吧。靠着能量滋养,多少能缓解几分饥饿,撑过这一阵子。”
幼崽立刻挺直了身子,用力摇着头,头顶的软须也跟着急促颤动:“不行爷爷!神圣之石是咱们的保命根本。现在谷外死气漫天、妖气横行,一旦神圣之石消耗殆尽,我们身上就再无半点防护。到时候死气侵入身躯,我们就会被慢慢转化,最终变成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亡灵法师,那样的下场,比饿死还要可怕!我再饿也不能动神圣之石。”
看着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宁愿自己挨饿也不肯动用族群最后的依仗,长老眼眶湿热,喉头滚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伸手将幼崽揽在身侧,默默安抚。
就在这时,四名体格相对壮实的族人快步走到石台边,几人虽说是部落里力气最大的壮年,可脸颊依旧凹陷,四肢也不复往日强健,只是强撑着精气神。为首一人拱手对着长老,语气焦灼又恳切:“族长,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全族上下百余口人,老弱妇孺都在硬扛,再没有食物补充,用不了几日,体弱的族人怕是撑不住了。我们兄弟几个结伴出去碰碰运气,哪怕寻到些可食用的异兽血肉、或是荒原里仅存的原生草株也好,总比活活饿死要强。”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族长,我们会万分小心,专挑亡灵和蛊族巡逻的间隙行动,绝不走远,一有动静立刻折返。就算找不到像样的吃食,能搜集一点粗盐碎末也好,长久缺盐,大家身子都快要垮掉了。”
长老环视着眼前几名壮年,又望向谷内一片萧索的景象,心中纠结万分。出去觅食便是以身犯险,留在谷中,全族也只会慢慢被饥饿拖垮。长久的煎熬早已磨尽了众人的气力,缺粮、缺盐、缺能量,三重困境压得整个部落喘不过气。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语气里满是沉重:“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一次险。你们千万记住,一切以安全为先,不要贪恋物资,发现亡灵、蛊族的踪迹,第一时间撤回谷中。若是遇上凶险,切莫逞强,保全自身最重要。”
“我们记下了!”四名壮年重重点头,简单整理了一番,便朝着谷口的藤蔓屏障走去。
伏在远处的机械螃蟹体内,五特将这一幕幕对话与族人的艰难处境尽收眼底,灵智核高速运转。他心中了然,族人口中的神圣之石,便是宇宙生灵赖以生存的能量石。他的空间戒指内还储存着大量能量石,都是此前穿行空间裂缝时本体储备的物资,储量极为丰厚。
只是他思虑周全,不敢贸然行事。若是将这些能量石取出,一方面可以为灵智核完成升级,大幅拓展扫描范围、强化探查能力;另一方面也能为自身机体补充续航能量。可眼下他尚未在这片区域探明稳定的能量石矿脉,一旦将库存尽数消耗,往后失去能量补给来源,孤身一具分身便会陷入绝境。权衡之下,他只能暂时按捺住出手相助的念头。
为了彻底摸清这个族群的生存习性,五特操控灵智核凝出一缕极细微、近乎无形的意识丝缕,悄然穿透空间阻隔,精准探入方才那名幼崽的识海之中。
海量的生存记忆与本能信息不断涌入灵智核。五特很快便知晓了真相:这个族群的生存方式十分多元,常态下既可以直接汲取能量石内的精纯能量维系生命、缓解饥饿;也和寻常生灵一样,猎捕荒原之中性情温顺的小型异兽,以异兽血肉为食;偶尔也会采食荒原深处极少数能够在死气中存活的特殊草木根茎。
只是如今外界强敌环伺,狩猎与采食都成了奢望,再加上盐类物资彻底断绝,整个部落才一步步坠入食不果腹、步步维艰的绝境。
读取完所有信息,意识丝缕悄然收回,没有惊动半分。机械螃蟹依旧如同一块普通巨石趴在乱石堆中,灵智核的扫描始终未曾中断。五特静静注视着浅谷之中的动静,看着四名壮年小心翼翼挪开碎石、拨开藤蔓,探着身子警惕观察外界动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整片幽骨天墟依旧死气沉沉,灰黑雾霭沉沉压地,荒原怪石林立,死寂河道纹丝不动,天地间听不到半点活人的声响。
伪装成巨型金属顽石的五特静静伏在原地,机械螃蟹形态的躯体稳如磐石。八只合金爪足尽数向内收紧,牢牢贴合腹甲,一对寒光内敛的巨螯紧紧并拢收起,没有半分外露的锋芒。从外观上看,它就是一块常年被死气侵蚀、布满灰黑浊垢的巨大异形石块,混在漫山遍野的荒古怪石之间,毫无任何异常。
看似静止不动,实则五特体内的灵智核早已全速低功率运转,细密无形的扫描波纹层层铺开,以自身为中心,一寸寸、一尺尺扫荡周遭百里疆域。
亡灵气息、蛊族暗纹、妖兽潜伏痕迹、地底禁制异动、陌生异种生命波动,所有潜藏的凶险线索尽数被灵智核逐一甄别排查。
整整一轮全域扫描结束,百里之内无巡逻亡灵、无潜伏蛊族探子、无游荡凶煞异兽,周遭局势暂时处于绝对安全的空窗期。
确认无任何危险隐患,五特这才缓缓启动机体位移。
八只收紧的爪足极其细微地舒展分毫,以最轻、最稳、完全消音的机械节奏交替落地、借力、滑移,每一次挪动都贴合地面起伏,不碰碎石、不蹭岩壁、不惊起半点浊气。庞大的金属蟹躯贴着荒原地表,悄无声息朝着前方山谷里的和平部落缓缓靠近。
行进途中,灵智核同步开启地质解析与物质拆解模式,穿透表层灰土与碎石,快速筛查这片星域的地质构成。
扫描数据飞速汇入思维中枢。
五特清晰察觉,幽骨天墟的岩土石块质地、分子结构、矿物构成,和蓝星大地截然不同。这里的山石坚硬程度远超常规星域岩土,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死气介质,结构诡异特殊,不在阿姆洛坦星常规资料库的记载范畴。
来不及细细溯源深究,一项醒目数据便牢牢锁住了他的注意力。
这片荒原的岩土之内,锌矿、铁矿的蕴藏量极高,含量密度远超普通星域地层,随处可见天然富集的金属矿质,只是常年被死气黑雾遮盖,被荒芜乱石掩埋,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察觉、也无力开采利用。
五特默默将这一重要地质情报封存记录心底。
眼下所有布局的核心,依旧是扎根立足、培育势力。
一路缓步靠近浅谷,灵智核始终不曾停歇,持续读取部落族群的行为记忆、心性思维、族群规矩。无数细碎的记忆丝缕汇聚而来,让五特彻底看清了这个弱小族群的品性。
他们身处绝境,日日忍饥挨饿,缺粮缺盐、缺能缺护,被亡灵与蛊族日夜胁迫,生存早已濒临底线。可即便受尽苦难,族群上下依旧守着本心底线。
谷中深处的隐秘石仓之内,确实封存着部落仅剩的最后一批储备食物与少量精炼神圣之石,那是整个族群最后的保命底牌。
族人人人知晓石仓所在,却无一人私自动用。
孩童再饿,也只啃枯木忍饥,不肯消耗族群储备;壮年再急,也只冒险外出觅食,不肯私取库存;长老再难,也死死守住备用物资,定下铁律,不到全族覆灭的绝境,绝不开启储备石仓。
受尽磨难却不生恶念,身陷绝境依旧坚守良善,有资源而不自私,有困境而不相残。
这般纯粹温顺、守礼知义、抱团向善的族群,正是五特踏遍荒原半月,苦苦寻觅的绝佳培育根基。
五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他打算试探一番这个族群的本心。
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封存完好的域外可食肉质、精纯固态能量结晶、以及这片星域极其稀缺的天然粗盐结晶,悄悄规整收纳妥当。他不打算直接现身赠予,而是借着机体潜行的遮蔽优势,偷偷将物资放置在谷口藤蔓外侧的隐蔽乱石凹处,位置醒目却不张扬,刚好能让归来的族人轻易发现。
他要静静观察。
观察这群绝境求生的生灵,偶遇天降物资之后,是心怀感恩、慎惜所得、均分族群,还是贪心泛滥、私藏独占、继而疯狂四处搜寻、滋生贪欲。
心性是否纯粹,一念之间便可印证。
就在五特缓缓逼近浅谷、暗中筹备试探之际,谷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此前主动请缨外出觅食的四名部落壮年,已然小心翼翼拨开外层黑藤,彻底踏出了浅谷庇护之地。
为首的壮年身形紧绷,头顶感知软须极速轻颤,眼神警惕扫视四方死寂荒原,压低声音沉声道:“大家切记规矩,只在谷外十里范围搜寻,绝不深入荒滩。蛊族擅长匿踪,亡灵巡队不定时折返,半点异动都不能忽视。”
另一侧一名面色憔悴、嘴唇干裂发白的壮年低声回应:“明白。如今族里盐尽粮绝,老人们浑身浮肿乏力,小孩子饿得夜夜啼哭,我们哪怕寻到一点草根、一点粗盐碎末,都能让族人多撑几日。”
第三名壮年语气带着沉重的无奈:“最可惜的是往年积攒的粗盐,早在半月前就彻底耗尽了。没有盐份滋养,肌体无力、气血衰败,我们连外出赶路的体力都越来越弱,根本撑不住长时间搜寻。”
最后一名壮年握紧粗糙的石制工具,沉声道:“尽力就好,不求满载而归,只求有所收获,不负全族期盼。若是遇见邪祟踪迹,立刻回撤,性命为先。”
四人两两分组,彼此照应,弯腰低头,细细摸索着乱石缝隙、枯藤根部、洼地土层,动作缓慢又谨慎。
长期缺盐少食,让四个正值壮岁的族人个个身形单薄、面色灰败,动作略显滞缓,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躲在远处怪石阴影中的五特,机械蟹躯彻底静止不动,灵智核牢牢锁定四名外出族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他清晰听见了他们口中的缺盐之苦、断粮之难,看见了他们强忍虚弱、以身犯险的模样,更看透了他们心存族群、无私奔赴的本心。
心底试探的念头愈发笃定。
这般善良坚韧、绝境守善的族群,值得他庇护,值得他倾力培育。
五特静静蛰伏暗处,等待合适时机,准备将空间戒指内的食物、盐晶、能量石,悄悄送至谷口隐蔽之处,静待这群苦难的善良生灵归来,静观他们的本心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