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秘境之中,人人都像是丛林里蛰伏的猎手。
宝物,同类,都是他们的猎物。
李叹云心中感慨,玉灵却哈哈大笑,说道:
“这就对了,我们灵族之间就是这样,你吃我我吃你,没有对错没有善恶,最终活下来的是谁,谁就会变得更强大!”
“这近于魔道。”
“这是天道,魔不也是天道的一面吗?”
李叹云闻言一怔,一时无法反驳。
他年少时也曾与人论魔,甚至不惜设下擂台,对着数倍于己的家族发起挑战,差点身死。
这嫉魔如仇的性情,究其根源,是在一个金秋时节的八月十三日,父母被魔害死。
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没有欢度生辰。
青无尘改邪归正,郝大川被抽魂炼魄,就连血魔宫和鬼灵门都被消灭掉了。
血仇已报,那么现在,魔是什么?
在无边海上,自己身处魔窟之中,也曾多次想过这个问题。
甚至于许无心的化身之一,也曾直接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身上遍布魔纹时,在可以同化魔纹,转修魔道时,在多次生死之际,除了被动防御,也不曾用过一次魔道法术。
否则的话,自己或许和祁元一与镜幽一样,走的是灵鬼魔三道合一之路吧。
那镜幽自称幽冥魔尊,那镜缘修的也是魔功,也会血魔法术。
镜幽,就像是另外一个我,多么神奇啊,但已被我奋不顾身的彻底杀死。
镜缘,哪怕是妻子于床笫之间出言相求,我也绝不接受。
回望来时路,我与魔,势不两立。
究其根源,又是什么呢?
是血亲之仇,是在望月台隔窗相望时,二丫日益萎靡的神魂。
是青无尘那双猩红的双眼,是那白发少女不甘的呐喊。
是师父的谆谆教诲,是那金刚镇魔剑上燃起的幽幽青火。
是血灵子记忆里,茹清的百般逢迎求全。
是月下洗剑图中,对千喉之上的上千名玄剑遗民立下的承诺。
是汉州的月夜里,与弟子千里奔袭血鹤使团。
是我与妻子和石青并肩破阵,天雷纵横的地下火狱景象。
是儿子躺在自己怀里时,那张苍白的脸庞...
我于人间一路走来,行的是荡魔诛邪之事,只在结婴时对血杀殿的十来名杀手放了一马。
也只因,那是想留给金宝这些后人的,不要让他们忘了魔修的存在。
那么现在呢,我虽仍求而不得,却已是逍遥身。
或许我该想想了,魔,到底是什么?
正与魔,势不两立,又是什么关系?
玉灵不语,静静的体悟着他的思绪。
玄冥敕罪剑感应着主人的心神激荡,愤怒,仇恨,哀伤,喜悦都有,不停的嗡鸣。
他的气息无法维持,身形已然显露出来。
“玉灵,魔是什么,我一时还没有答案。”
“不急,你只要别把我们灵族之间的争斗,归为魔道就好。”
“那不会,天道许争,那便如狮子捕羊,是自然之理。你我既是一体,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帮你。”
“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就吞噬掉那块赤髓玉了!”
李叹云微微一笑,脑海里尽是玉灵的欢呼声。
“我们快下去吧,把那个宝贝小锥弄到手,还有那把剑。”
“好,不过要先解决掉暗中窥视的那两人,不然取宝之时腹背受敌,是个麻烦。”
“心剑已经可以用了,暗杀呗,那还不简单。”
“我有戒律在心,不能大开杀戒。”
“哎呀,你真烦。”
李叹云哈哈一笑,说道:“在人世间纵横几百年,面对这种情况,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走着!”
说罢,从云中出现,大模大样的疾射而下。
两道神识在身前十多丈拂过,但并未沾身。
李叹云看了一眼在大殿之中艰难行走的那名修士,那名修士也注意到了他,脚步一停,回头递了个森冷的目光。
李叹云见他一时拿不下那小锥,放下心来,笑笑离开了。
他的目标是那两个暗中窥视之人。
那修士面上一喜,他早就发现有渔翁在侧,若是只有一人,他是不敢冒险取宝的。
但有两人,便是互相戒备之局,反而有机会火中取宝。
三人嘛...哼哼,你们最好是互相打起来。
李叹云自然明白的他的心思,但这是阳谋,得用阳谋来解。
他来到一座小殿之前,隔着十余丈远,识海之中的玄冥真炎感应到了异火的存在,就要控制不住,自眉心处燃烧起来。
紫微青莲火也感应到了异种真火的存在,竟自殿中扑了出来,但似乎被什么阵法阻拦,隔着三四丈远停下,形成一道火墙。
李叹云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就动手取火,而是朗声说道:
“道友,适才就是你灭了我的一缕神识,对吧?”
殿中无人应答,但李叹云自然知道他还在,而且就在一根柱子之中藏身。
他也要抵抗柱中火焰,灵气难免外溢,露出破绽。
“你不说话,那就是没有意见,那好,你就算你接下本尊的挑战了。”
还是无人应答,显然那人在等待,看李叹云如何过得了这紫微青莲火这一关。
李叹云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可要当心了。”
神识锁定那柱中魂魄,心剑断魂术发动,剑光闪过。
噗通,一个身影自柱中跌落到火海之中。
但令人惊异的是,他的衣物无碍,但肉身上腾起一团火焰。
心剑返回,带回来了那人的一缕魂魄,李叹云若有所思。
这火焰不伤肉身吗,也没有见到法力被燃烧的迹象,那为何他先前在抵御火焰?
李叹云自持有玄冥真炎,对着玉灵发出了入阵的请求。
“这阵法似乎只是以四象之力接引天雷,束缚火焰,很好破。”
“原来如此,看这雷火殿的布局,像是个仙人炼器之所。”
身形一晃,他出现在小殿之中,只一瞬间就将那人身体单臂抱了出来。
但就是这一瞬间,一朵青莲已然穿过他的身体。
李叹云大惊失色,但随即发现自己丝毫无伤,而且杂念尽去,心生清净。
就连左臂上的伤口之处,那些麻痒疼痛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滋生出的新鲜血肉。
体内因长期服食丹药,暂时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的丹毒,都消失了一部分。
惊疑之下,也来不及细想。
李叹云将魂魄为那人补齐,然后对着那人元婴说道:
“道友,现在你怎么说?”
那人身体被剑指着,还能怎么说,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李叹云。
李叹云笑笑说道:“你已被我种下神魂禁制,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帮我去把那边小殿之中的人解决了;二呢,则是我把你解决了,然后交易给那边之人。”
“这很好选,不是吗?”那人冷冷说道,“在入口处混战时,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大麻烦。”
“都是缘法罢了,”李叹云在他神魂之中种了一道禁制,说道,“走吧,和我一起将那边的人解决掉。”
不等他说完,那边殿中一个化神后期的黑袍身影已然浮现,冷冷说道:
“先前本尊劝你和我一起联手,灭掉那姓佟的,你却记着先前的仇怨,不肯信我,现在可好,被人奴役驱使,不得自由。”
“正好借机杀了你,报先前伏击之仇!”
黑袍人影哼了一声,转身就逃。
两人一前一后飞远了,李叹云也不追赶。
那两人要打早打了,只是被自己破了博弈链,不会以命相搏的。
若是贸然追击,风险颇大不说,这边的宝贝有可能就被取走了。
有那道神魂禁制的存在,新的博弈链条已然形成,但好在自己是最有优势的一方。
他施施然飞到大殿殿门之处,迈步踏入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