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站在原地，把刚刚那句话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一瞬之间，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释，前前后后全部对上了！
他眼睛也瞬间亮起，反手拉着林楠，难掩激动，快乐道：“我果然是对的！”
他就说吧他天生慧根，绝对不可能出错！
一旁的林楠也十分诧异。
他向来不信虚妄天命，可眼前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承认确实有几分门道。
他也不是什么死犟着不肯承认错误的人。
主动开口，探究热切道：
“你再跟我细细讲讲这命理玄学……还有那什么测字八卦……”
一个满心亢奋、乐于传道，一个放下成见、虚心求知。
二人当即一拍即合，彻底沉浸在玄学术数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研讨起天机命理。
至于什么赤元圣母造反？
林楠全然没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个知州，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其他的轮不到他操心。
三皇子更无所谓，他就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关他屁事！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只是，不过短短半个月，两个人就彻底吵翻了天。
三皇子把头发抓成一个鸡窝，超大声骂林楠：“天啊天啊！你真的有脑子吗？！怎么会有你这么蠢这么不开窍的！你半点悟性慧根都没有，蠢货！”
林楠双手环抱，斩钉截铁：“不可能！”
冷笑连连：“没那个本事就没那个本事，什么直觉感悟什么心里一动，信不信我编故事比你好？”
“去你的编故事！从头到尾你心里都是挑刺较劲的念头，根本不是真心想学道悟道？！”
林楠神色坦荡，理直气壮地回怼：
“我哪里存心找茬了？钻研学问，还不容许人质疑了？”
“真正的大道真理，必然扛得住反复推敲、层层追问。要不然，……那就是假的！”
“别管编的多真，假的就是假的！”
三皇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气的通红，伸着手指指着他抖啊抖：“你你你……”
林楠眉头一竖，寸步不让地回呛：“你你你你什么你？还张口闭口说旁人福薄命浅，我看你才是福薄命浅！”
三皇子被他顶得火气直冲头顶：
“好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因为我断了林槿命格不好，心里不痛快，刻意跟我抬杠！”
三皇子扯着脖子和他吵：“她先天格局就是福薄命浅，就是福薄命浅，就是福薄命浅！”
“这是四柱定下来的事实！你信不信，命格就摆在那里，绝不会有半点变动！”
“不会因为你不肯承认，就凭空消失！”
林楠撸袖子揍他：“你还敢说！”直接把整套宿命论调打成假的：
“一派胡言！若是全都依照你这套天命说辞行事，天底下所有人干脆全都认命算了！”
“百姓不要干活，学子不必苦读，为官者不必勤政安民，人人只管躺在家中等着落就完事。”
“横竖天命既定，是你的东西躲不开，不是你的，拼尽全力争抢也是白费功夫，那世人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三皇子身手远不及常年习武的林楠，接连挨了好几下拳头，疼得连连嘶呼，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反驳：
“分明是你一派胡言！在家躺着度日？简直荒谬至极！”
“天命已定，命里该属于你的机缘，不管是旁人推波助澜，还是你自己起心动念，都会逼着你主动往前走，根本由不得你偷懒！”
“你身负真龙九五命格，难道会为了刻意反抗天命，主动自寻短见吗？”
林楠嗤笑一声：“就因为你几句无根无据的命理批断，我就要自尽？是你神志不清，还是我疯了？”
话说到这，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有趣的念头，眼神玩味：
“对了，你先前还说自身同样身负帝王命格。既然如此，我干脆把你扣在岳州知州府软禁起来，再不济索性……”
话语后半截暗藏杀机，神色认真，全然不像随口说笑。
三皇子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争辩对错，扯着嗓子啊啊啊啊啊大喊，连滚带爬朝着门外狂奔：
“叔——祖——母！救救命命命！”
林楠原本只是吓唬他，见他慌不择路逃窜，条件反射开始追。
一时间，两人一前一后狂奔追逐，长廊庭院到处都是脚步声与叫嚷声，整个知州府，被闹得鸡飞狗跳，一片大乱。
郡王妃好生送走了一脸狼狈、鼻青脸肿的三皇子，转头便抬手轻拍了一下林楠，又气又无奈。
“多大的人了，看看你闹出来的好事！”
林楠耳根微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我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话音一转，不忿道：“谁让他乱说妹妹福薄命浅的，我听着就来气。”
郡王妃闻言，唇瓣微抿，久久沉默不语，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林楠或许真的对对玄学术数没什么敏感度，也不信天命鬼神。
可他懂人心。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窥见了那层缥缈莫测、人人敬畏的命运帷幕。
若是做一个体谅母妃的好儿子，他此刻该开解郡王妃：
“母妃，我虽然生气，可命理之说流传千年，也未必全无道理。”
“这话听着残忍，对妹妹或许不公，可这些坎坷磨难，真是她命中注定该历的劫呢？”
“您不要苦苦苛责自己了。”
可若是做一个护妹心切的好兄长，他便该掷地有声反驳天命：
“什么福薄命浅，全是他一派胡言！命理之说缥缈无依，作不得真！”
“妹妹如今虽不得随心自由，可陛下从未在衣食尊荣上亏待过半分。他还断我是九五至尊真龙命格呢。”
“若真有那么一日，儿子掌定乾坤，必护妹妹一世安稳，让她做最尊贵的公主，天下无人敢轻辱、无人敢不敬！”
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从前的原主，在郡王妃与林槿之间，从来都不需要犹豫，抉择轻而易举。
就算林楠真的如他所说，给了林槿公主的尊荣，林槿怕不是会羞愤的当场自杀。
林槿这一生最大的症结，是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前半生过得太过贫瘠，所以什么都想要。
抱着你们欠我的心态，固执地向身边人无休止的索取。
不甘，怨恨，渴望……
无论被什么样的情绪裹挟着不加克制，最终都会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