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下碗筷,肖思思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她慌忙按住手机,生怕铃声惊扰了满桌的长辈。
手忙脚乱地把音量调至最低,拿起手机就往院外跑,连句“我出去接个电话”,都带着几分仓促的雀跃。
王文文看着女儿,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
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用猜也知道,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钱岁安打来的。
自家女儿那点心思,她这个当妈的再清楚不过。
每次提到钱岁安,思思的眼睛都会亮得像藏了星星,连说话都带着点不自觉的软糯。
她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少女情怀总是藏不住的。
那份小心翼翼的欢喜,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嫩得让人心疼。
思思虽然性子软,可又不蠢不傻,她知道什么是对她好。
宋希音注意到王文文的神色。
放下手里的湿巾,轻声问道:“大嫂,思思和钱岁安的事,您和大哥都知道吧?”
王文文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里带着为人母的审慎:“知道的。”
“思思这孩子看着性子软,其实主意正得很,她认定的事,很难更改。”
“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也就是支持她。”
她抬眼看向宋希音,目光坦诚。
“不瞒你说,我看得出思思对岁安是真心喜欢,岁安那孩子看思思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之前思思还小,岁安也在国外,我们便没有提过这件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肖氏集团这两年想往京市拓展业务,思来想去,确实是跟钱家合作最合适。”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不求肖氏能一跃成为顶尖财团,只求稳步拓展些版图。”
“若是跟那些根基太深的高门联姻,我反倒怕思思受委屈。”
“那样的家族规矩多,关系复杂,她性子单纯,怕是应付不来。”
“如今看着她跟岁安两情相悦,对我们来说,倒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后来思思说想搬到岁安的四合院住些日子,我和你大哥商量后也就同意了。”
“思思在京市虽然离家远,可并不是孤立无援。”
“她当初决定搬去岁安的四合院,可能也是知道了我跟她爸的打算。”
“这孩子心思细,即便我们什么也没有说过,她也会多思多虑,这是变着法在帮我们。”
王文文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其实这事我们早就跟钱家的当家人,也就是岁安的大哥钱国安沟通过。”
“先让两个孩子相处着试试,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也不强求。”
“生意是生意,孩子的幸福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若是强行婚配,反成怨偶,倒不美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些微复杂的情绪。
“音音,说句私心话,我还是更看重思思的幸福。”
“我自己就是联姻过来的,当年若不是运气好,遇到云峰这样的人,我真不敢想象自己会过成什么样……”
“或许,也就成了外人嘴里,那种困在深宅大院里的‘豪门怨妇’吧。”
她苦笑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这种事,太需要运气了。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女儿去赌呢?”
“幸好肖家的门风正,你大哥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卖女儿的人。”
王文文的声音里带着庆幸。
“不然,我这当妈的,怕是要日夜难眠了。”
宋希音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手覆上王文文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去。
“大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肖氏在你和大哥手里,何止是‘更上一层楼’,分明是更上了好几层楼。”
“我觉得这些事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逼自己太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生儿生女,本就不是我们女人能决定的事。”
“大嫂,你不要总觉得没给肖家生下长子,就该心怀愧疚,拼命想做点什么来弥补。”
这话确实直白,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尖锐。
宋希音说完就觉得,自己可能太直接了,但看着王文文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她还是觉得该说。
她是真的心疼这位大嫂,明明已经做得足够好,却总像背着无形的枷锁。
王文文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反手握住宋希音的手,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这么多年的心结,那些她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委屈和焦虑。
原来只有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通透的弟媳懂得。
“你大哥跟我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没生儿子的事。”
王文文的声音带着哽咽。
“可他从小在这样的家族长大,怎么会不懂这些?”
“他越是不说,我心里越不安。”
“公婆待我越好,你大哥对我越包容,我就越觉得愧疚……好像我欠了肖家什么似的。”
宋希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耐心等她平复了些情绪,才柔声说:“大嫂,这些真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而且,你难道不觉得,有时候女儿才更贴心吗?”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豁达。
“三代之后,谁还会记得我们是谁?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呢?”
“再说了,儿子成家立业后,心思多半在自己的小家庭上,哪有女儿对父母的关心,来得细水长流?”
“你我都是做女儿的,难道没这种感觉吗?”
“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教会你要顾全大局,又是长嫂,考虑的自然比别人多。”
宋希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愈发温和。
“但我还是想说,大嫂,你要多爱自己一点。”
“你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