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胜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要让李有才看到赵明母子。
更准确地说,不要让李有才知道赵明母子和红党有关。
无关其他,赵保胜觉得李有才不可靠。
利己主义者随时能出卖任何人,只看利益够不够大。
李有才随时可能出卖赵明,他不能让赵明母子陷入危险境地。
虽然原着里李有才没有直接出卖过胡义,但他终究不是自己人。
……胡义侧头,瞧见了苏青和一个老妇人走在一起,微微一怔,李有才发现胡义的异常,转头,也看到了苏青。
电光火石之间,赵保胜知道防不住了,拉了一下赵明,随即松手往前挤过去,侧身来到苏青身边,弯腰伸手做个请的动作,轻声道:“李有才不适合知道太多。”
苏青看到老赵,一愣,她也看到了胡义和李有才,随即微笑不语,脑子里翻腾开来,李有才是她在争取,也确实争取到了其协助行动,但终归暂时不算自己人。
她知道,老妇人是红党原先的地下人员,现在是不是可靠,组织上并没明确,她正在衡量是不是要终止县城的行动,今天的偶遇,确实充满意外……确实不宜让李有才知道她们的关系。
老妇人见过苏青,因为前期的合作,知道她是山里八路,是自己人,但……终究不是一条线上的。
……她只是丈夫的助手,并没有接触过丈夫上级,丈夫去世后,因为鬼子来得急,和上级联系中断,她甚至不知道断线后该如何处理。
按照之前的规则,支撑梅县组织运转一段时间后,联系上级一直没有回应,交通员的罹难,让她彻底断线,联系中断,不知道备用联络渠道……鬼子在豫省的快速进军占领,混乱打断了一切正常。
她见过苏青,见过老赵,知道苏青身份,也极度怀疑老赵是自己人,但……这两人都没有用上级的联络暗号接触她,她始终没有在两人面前明确自己身份,上次和苏青的碰面交流,已经是冒了极大风险。
她只是个普通家庭妇女,跟着丈夫,拖家带口颠沛流离,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刻,也遭遇过断线,艰难渡过那段日子,迎来希望的时候,日本人的到来,偏逢丈夫病重病逝,一切都化为泡影。
儿子受丈夫影响,始终有心报国……危险她是知道的,她舍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不知道该怎么办,加上断线,她备受煎熬,儿子也备受煎熬。
今天和苏青的偶遇,她终于下定决心,冒险拉住了她,她想问问,上级究竟如何了,她想带着儿子,为组织做事,继续亡夫未竟的事业。
老赵的突然出现,她很意外,但她很镇定……苏青的反应,让她知道,这两人是认识的,这是个好事,甚至胡辣汤摊子上的那两个人,也是这两人认识的,只是那两人还不受信任。
赵保胜终于说了第二句话:“我是中间人,给你们牵线聊一聊新生意。”
好了!
苏青和老妇人都明白了!
至少面前的局面知道怎么应对了。
“三位,前面是梅县有名的摊子,胡辣汤一绝啊!”
赵保胜狗腿子一般的表现,让赵明想笑,他并不知道母亲的打算,今早的意外叠着意外,他很焦虑,老赵的出现,让他稳住了心态。
胡义木然没动,老赵的出现,和苏青一起出现,他很高兴,但他们身后的那个‘标准’汉奸,让他不敢有动作,只靠近了李有才左侧……李有才的盒子炮挂在左边。
李有才看到苏青,很意外,看到老赵也很意外,自家堂叔的那个朋友,竟然和苏干事认识!
已经过了早市最忙的时段,摊子上有空桌,赵保胜咋咋呼呼喊老板擦桌子,招呼三人坐下,点了胡辣汤,这才弯腰狗腿似的往李有才这边来。
掏烟,递烟,赵保胜替李有才点烟:“李队长好久不见啊!我今儿拉到一单,撮合撮合,等忙完了,咱安排一下?”
胡义拒绝了老赵的烟,只点头示意感谢。
李有才从嘴里摘下香烟,吐口烟雾,笑呵呵点头:“赵老板生意兴隆,你先忙,你先忙。”
呼……赵保胜长出一口气,李有才没有异常反应,今天这个拼缝做得挺好,转身又催摊子老板赶紧上汤。
苏青听到了隔壁桌上的对话,心里放下一半,脸上难得有些笑意。
赵明母子俩表现得很正常,隔壁桌那两个,八成是汉奸,老赵的反应,是正常反应。
胡义通过老赵话,知道个大概,只当老赵已经和苏青碰头,在牵线给苏青办事,那个年轻汉奸和老妇人是谁,他不关心。
李有才没有多想,苏干事要做什么,他不敢打听,但看来八成是在接触汉奸嘛……那个年轻人,他不认识,大概是个翻译官之类的人物,姓赵的应该是个掮客,借聊生意,搭线而已。
胡义本来和李有才碰完头想走的,现在老赵出现,他就不急了。
李有才无所谓,坐着歇歇也好,鏖战一夜,胡辣汤下肚,暖烘烘正舒服。
这俩人不动,苏青那桌啥也不好说,不知道聊啥。
摊子老板上汤,赵保胜给钱,顺手指了指李有才那边:“老板,隔壁桌一起算。”还偏过头,和李有才点头示意。
李有才夹着烟,抬手表示感谢,看一眼胡义,人家都替他们付账了,该走了吧?
胡义没动,他不知道老赵在哪儿落脚,走了去哪儿找他去?只对李有才说:“忙你的去吧。”
赵明背对着隔壁桌,他听到了,心里有些腻歪,俩汉奸是不是有啥想法?他们在,和老赵都不好说话了!那个力工打扮的,似乎还是头儿?至少比那个背盒子炮的地位要高啊!
便衣伪装的汉奸,不是要搞什么事吧?
赵保胜没在意,大街上也聊不了什么机密事儿,缓过来再说嘛。
苏青倒是凑到赵保胜耳边,大致说了她要干嘛,和赵明母子的相遇是个意外,具体情况还没细聊。
够了,有这点信息,赵保胜就知道怎么拼接下来的缝了:“您二位,先一起看看铺面,谈租金的事儿不急,合适的铺面,才是生意根本,股子划分,也得看铺面大小才知道要投多少钱嘛。”
赵氏中介,瞧着还算专业吧?
赵明母亲点头,有了借口,她就可以拉着苏青慢慢聊。
苏青心里还在琢磨赵明母子怎么回事儿,任务还能不能继续,继续任务有没有风险。
赵明不知道老赵的目的,今天他陪老娘来喝胡辣汤,结果老娘拉住街角碰到的女人,非要请人家喝胡辣汤……稀里糊涂又碰到老赵,旁边桌上的汉奸,自己这桌的陌生女人,让他不知道怎么和老赵聊。
胡辣汤很好,但几个人都有心事,又没什么可聊,喝得没滋没味儿。
磨蹭半天,都喝完了,六个人都没离开……这特么板凳粘人啊!赵保胜很无语。
“那成,咱先分头去忙,等铺面看中了再碰头。”赵保胜强行结束。
苏青借掏手绢的档口,将旅社房间钥匙摆在桌上,让老赵看一眼房号。
赵明想拉老赵单独找地方聊聊。
赵明母亲想着跟紧苏青,也得找地方细聊。
胡义和李有才发现隔壁散桌,都看过来。
苏青朝两人微微摇头,赵保胜咂咂嘴,拍拍赵明胳膊,小声约午饭,转身又去给李有才发烟。
李有才知道老赵不算穷,想着再从他兜里掏几个花花,胡义看到老赵过来,扽了李有才一下:“你可以走了!”
李有才怕这煞神发火,嘟囔一句:“这人你认识?”
“掮客嘛,我打听打听能不能弄到枪。”胡义不想暴露和老赵的关系。
“嘁,我觉着他不行。你不是没钱嘛!”
“你的枪不给我,又不借钱,你是打算让我抢了你?”
李有才嘴皮子吧嗒两下,没敢再言语,起身,正迎上赵保胜,一把拿过赵保胜手里的大半包烟:“老赵,给你介绍个活儿,成不成的不管,提成得有我一份儿!”
赵保胜一愣,什么鬼?胡义要干嘛?脸上迅速堆笑:“好说好说,我空了去李四爷那边,咱再约?”
“下回去绿水铺,我来招待你。”李有才觉着这个姓赵的挺面,下回得敲个大的。
赵保胜嘿嘿笑着应了,恭送李有才离开。
“狗东西挺嘚瑟啊。”胡义嘟囔着,转头拉赵保胜,小声问:“城里有枪没?”
赵保胜笑容不变,用正常声音回:“好说,好说。”又压低声音:“这里不适合聊这些,跟我走。”
城南嘛,比较乱,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指不定哪边就有不知道哪个势力的眼睛盯着,胡义的打扮,和赵保胜的打扮不一样,凑一块儿说悄悄话容易被人关注。
李有才那汉奸样儿,和任何人接触都正常,但赵保胜在城里就得非常注意。
两人起身,赵保胜带胡义,找杂货铺,买些杂物家什,还买了个木梯子,找力工,总不能买包烟让人捧着吧?
两人一路晃悠,走走停停,有意无意扫看周围和身后,确认没人跟,从大街转进巷子。
赵保胜把胡义带回租住的院子,进院关门,才松口气。
“我靠,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全凑一块堆了,发生什么事了?”赵保胜明知故问。
“我接了任务,锄奸。”胡义放下东西,脱了衣服,从井里拉水上来,冲洗。
“井里水别喝啊!锄啥奸?”赵保胜给胡义找毛巾和衣服。
“前段时间,就是小焦村那次,城里有人叛变。”
“那个不是让炸死了吗?没死?”
“没死,李有才帮着摸清楚了。”
“其他人呢?我去接回来。”
“没,就我一个。”
“……”赵保胜故作惊讶。
“苏青是其他任务。”
“我说,你这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啧……我也不知道这么大难度啊!我以为只要打两枪就行。”
“那你问我有枪没?”
“……我急着打完,早点回去。”
“我说你什么好啊?!脑子进水了?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别急着蛮干,咱好好合计合计。”
抱怨完,赵保胜舒服了一点,把衣服丢给胡义,胡义笑了笑,老赵还是老赵,不知不觉,他都有些依赖赵保胜了。
两人坐在院子荫凉里,详细了解核对了目标位置,虽然知道目标依然是和原着一样,在宪兵队院子里,赵保胜仍忍不住骂骂咧咧。
故事线依旧在往原路上修正,男主依旧是让女主一句话就拉进了这个麻烦事里了,特么俺老赵穿进来,改变不了大势,这点小事也被修正,一点成就感都没了……诶?是不是我随便搞,事情还是会回归原故事线?
胡义翻了翻赵保胜给的县城全图和宪兵队内部详图,嗯,老赵还是靠谱,县城不是白混的,然后打个哈欠,去睡觉……昨晚压根没睡成。
赵保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琢磨故事线回归的事儿,没有头绪,可以总结的经验很少,很多变化他并不知道……随他娘的吧!总之应该不是坏事儿!
这回可不急着回家了,赵保胜收拾一下出门,他得好好琢磨一下锄奸这事儿,原着里胡义一个人行动,差点陷在县城完蛋,现在有他介入,是不是能更顺利?
唔,记得中午还得找下赵明……苏青和赵明母亲的事儿,原着可没有……现在该怎么和赵明母子接触?要不先去找苏青碰个面?
赵保胜搓搓脸,热闹全赶一块儿了!这一天天的,咋就不消停的呢?
…………
苏青和赵明母亲,终于坐到一起详谈。
两人都有戒备心,但又怀着解决问题的意思,说话很小心。
赵明母亲详细介绍了她的亡夫,和整个断线过程,苏青安静地听,心里也是起伏不定。
都知道淞沪是远东间谍之城,红色谍报员的传奇故事传颂久远,谁能知道那些扎根在无名小县城里那些最基层的故事呢?
同样经历过至暗时刻,同样危机四伏,却没有惊天功勋,被掩埋在时间之沙底下。
苏青心里已经决定将事情汇总上报,县城情报线的计划也要调整,她知道,吴家音女士(赵明母亲,组织身份还未认定)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有情报获取能力,保留着一支极小规模的下线(未经组织认可)。
事情还是存在风险,未经上级核查清楚,她没法表态,也没法继续县城任务,包括老赵都有可能会被波及,胡义的锄奸行动,要不要暂停?
此刻,赵保胜在旅社没找到苏青,正犹豫要不要推掉和赵明的约。
……
这章很杂,今晚喝酒了,脑子有些乱,留着给我个修改调整的机会,有毛病尽管提,但求别骂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