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看着她,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他知道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
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但他也知道她是假的,
是星海根据他记忆构建出来的幻影。
只是淡然开口:“我没事,只是不想干了,休息几天。”
苏瑶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很轻的犹豫:
“张经理说你走得很突然,交接都没做好,我有点担心你。”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和他记忆里的苏瑶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心里很平静,那种平静来自一个明确的认知,
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真的,她只是星海构建出来的一层壳,
他的情绪不会被这层壳牵动。
“不用担心,我打算先歇一段时间,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苏瑶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立刻走,表情有细微变化,
一种从担忧变成了一种被轻轻推开的落寞,
她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半度,
抿了一下嘴,然后点了点头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他没有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没有什么波动,然后把门合上了。
门锁合上之后,他重新走回床边坐下。
那种平静依然还在,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
他在想着刚才那个场景,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苏瑶,
此刻就那么站在面前,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他发现自己离真正需要的情绪越来越远了,
唯一的路似乎已经走不通了,但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否则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而外面那些他真正在乎的人,也会因为他迟迟无法脱困而失去一切。
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那道裂纹还在那里,
和之前一样长,一样宽,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那就换个方向试试。”
沈渊的声音在空房间里落下去,没有回声。
他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停在那面墙的裂缝上,
脑子里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型,
像一块石头被推到了斜坡边缘,只差最后一下就会滚下去。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这些人和事永远都触不动他,
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亲手把这个世界拆掉。
摧毁这里,看下是否能让幻境本身崩塌,
是否会让星海构建的这个框架从内部裂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城市里的行人,那些面容模糊的同事,
那个站在门口带着担忧表情的苏瑶,他知道他们只是数据,
只是规则的投影,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但毁掉它们,这件事本身和他做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从来没有主动去破坏过什么无辜的东西,
即使是在和星际文明交战的时候,
他的目标也始终是对方的军事单位和领导层,而不是平民。
这个计划让他心里泛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仿佛有人在他面前摆了一盘他不愿意动筷子的菜。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那种排斥感。
然后他愣住了。
排斥感……犹豫……
他刚才还在苦恼自己在这个幻境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在他却在为一件还没决定要做的事而感到抗拒。
这就证明在这里他还有在乎的东西,
哪怕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依然不愿意跨过心里的那道底线。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如果犹豫就是他在乎的证明,那么摧毁他在乎的东西,会不会产生执念?
如果把那些他原本不愿意触碰的底线亲手踩过去,
那种撕裂自己的感觉,会不会正好就是他要找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排斥感还在,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于是,他决定在这个幻境里做一个自己内心讨厌的人,
一个会做出他平时绝不会做的事的人,
制造出足够重的执念和情绪,让心魔自己浮上来。
那么,第一个目标选哪里?
很快,他的心里便有了答案——樱花国。
为什么?因为选那里,他可以让自己最开始的抵触感降到最低,
在那里,他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清扫一堆肮脏的垃圾,
那里没有任何他在乎的东西。
因此,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楼下的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早晨的光线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
在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边有几棵行道树,
树叶在风里轻轻晃,不远处有一个小广场,
铺着灰色的地砖,有几条长椅分散在各处。
广场上的人流不多,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有的坐在长椅上看手机,有的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还有一个老人在喂鸽子,鸽子在地砖上聚成一团,咕咕地叫。
沈渊在广场边缘站住,目光扫了一圈。
离他最近的人大约在几十米外,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
耳朵里塞着耳机,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
然后沈渊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蹲了下去,膝盖弯到最低,脚掌贴着地面,整个人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然后他猛地蹬直了双腿,三千吨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一瞬间的声音不是爆炸声,是一声沉闷的轰响,
像是有什么巨物从高处砸下来,震得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颤。
以他双脚接触的地方为中心,灰色地砖在零点几秒内全部碎裂,
碎片向外飞溅,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往下按碎。
碎片飞得最远的落到几十米外的花坛边上,砸在水泥边缘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那些碎片飞出去之前,坑已经出现了。
一个直径约十米、深度接近三米的不规则深坑,
边缘参差不齐,坑底的泥土被压得瓷实,
泛着一种近乎玻璃化的暗黑色光泽,像被高温炙烤过又冷却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