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五点。夜色尚未褪尽，桂花山上空的云层被几道锋利的光影骤然撕裂。
三艘飞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切出云幕，机身泛着暗灰色的涂层，连尾焰都被压制到最小，像夜行的猎鹰一般悄然降落在山顶。
六点半。
东方的天际终于透出第一线灰蒙蒙的晨光，冷白而稀薄，像是被人用指尖在铅灰的幕布上划开一道细缝。
战船外的空气里，桂花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种清冽又馥郁的香气在晨风里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正埋头冲锋的变异兽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纷纷顿住脚步，随即调头狂奔。
鼠群钻地、狼群撤坡、鹏鸟猛拔高，不过眨眼的功夫，战船外围便空出了一大圈。
紧接着，十几艘从桂花山方向驰来的战船，列成整齐的阵型，向两侧展开，分别朝两个方向推进。
它们与原有的战船并排衔接，像一道不断拉长的铁壁，缓缓向兽潮的纵深压去。
原有的战船飞出无数小飞船，战船底部伸出的机械臂夹起那些堆叠如山的变异兽尸骸，归拢、装载、清运。
不到半个小时，战船停靠点两里范围内，原本连绵的小山般的尸体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山脚下、山坡上、延伸至五里开外的草甸，全被暗红色的兽血浸透。
泥土变得粘稠而沉重，草叶被血渍黏在一起，东倒西歪地耷拉着，再也直不起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桂花香交织的奇异气味。
晨光下，那片土地泛着暗沉沉的铁锈色。
桂花香的作用只是暂时逼退兽群，为后方新抵达的军团战船腾出空间、清理战场。待到六点五十多，山风逐渐转向，香气渐渐淡去。
远处山灌木林深处，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狼嚎陡然升起——金狼王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穿透晨雾，精准地扎进每一头变异兽的耳膜。
散开的兽群齐齐刹住脚步，纷纷回头。随即，像被同一道命令牵动的潮水，它们再次调转方向，轰然冲向战船。
夏末先前那句“怕是被金狼王压着”的猜测，在这声发动攻击的狼嚎声中，得到了证实。
只是，她还在睡梦中不知道。
而这一次冲来的兽群，加入了新的变异兽。
原有的狼、鼠、兔、羊中，地面上还混入了成群的变异鸡、鸭、猪、牛、鹅——个头比寻常家禽家畜大了十几倍。
鸡喙如铁钩，鹅掌踏地有声，猪獠牙外翻如弯刀。
它们之中混杂着几头全身雪白毛，显得格外扎眼。
天上同样加入了新的变异鸟。
变异云鹰接踵而至，乌压压的鹰群与大鹏各占半边天，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配合着对机甲战士形成空中围剿。
鹰群与大鹏的翼影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包围圆环，将几十艘战船兜在正中，像一只正在收拢的巨掌。
七点整。
夏末的智脑准时响起轻柔的铃声，她习惯性地闭着眼翻了个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床上滚几圈再磨蹭着爬起。
才刚滚过半圈，身旁传来一道低柔含笑的嗓音：“醒啦？”
夏末动作一顿，睁开惺忪的眼。
云铮坐在床沿边，衣领整齐，头发微湿，显然已经洗漱完有一阵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云铮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晨间的凉意，“都洗漱好了。”
夏末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睡衣，又抬眼瞅他：“等我洗漱好，吃早餐。”
“好。”云铮利落地弯腰，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稳稳地往洗漱间走去。
他步子很轻，声音也轻：“表叔和爸回来了，接下来指挥由表叔接手，我负责保护父亲提升战力。”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夏末在他怀里仰头，捂着嘴问。
“半个小时前。”
“你们用了桂花香？”
“嗯，边洗边听我说。”云铮推开洗漱间的门，将她放在洗手台前，顺手拧开了水龙头。
夏末挤着牙膏，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侧脸。
云铮靠在洗漱池边，语气平缓说起她不知道的事：“这次总共来了十个军团，战士的异能等级大多在七级左右，天赋师的等级更低一些，普遍只有五级。”
夏末含着一嘴泡沫，轻叹了一声：“这一下，有得你们忙了。”顿了顿，又问，“舅公来了吗？”
“来了。”云铮嘴角微扬，“再累也就这几十年。等寒冰期和大兽潮过去，军团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各自镇守边星、自力更生。而且，这批来的都是各军团里异能和天赋最好、身经百战的精锐，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候兜个底就行。”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另外，吴婉婉也来了。”
夏末刷牙的动作一停，牙刷悬在嘴边：“她怎么来了？她才十四岁呀。”
云铮回道：“军部要培养十到十五岁的新生力量，首次在各大军团选拔基因战士和天赋师各十名，她被选中了。新星域是最合适的历练场，二十个人全送来了。”
夏末盯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泡沫的嘴角，目光动了动：“这二十个人，是为了未来军部或者某个军团的决策位置培养的？”
“嗯。”云铮点头，“不过二十人远远不够。后续选拔还在陆续推进，这只是第一批。”
夏末将牙刷塞回嘴里，刷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说：“少年强则国强……现在培养，正是时候。”
水声哗啦，她低头吐水。
云铮听到那六个字，眼底的笑意缓缓加深，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等她漱完口，才继续往下说：“这次只带了这二十人先行。十月对外公布新星域的存在之后，大炎三十个军团的最强战队会全数入驻，借助这里的兽潮提升战力。除此之外，各军团的新生力量也会分批送来——年龄都在十到十五岁之间……”
他说得很稳，却藏着对未来的一点期待。
吴婉婉此番前来，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提升天赋等级、学习战场管理、熟悉军团调度流程，桩桩件件把她时间完全占据。
夏末再见到她时，已是这一波小兽潮彻底平息之后。
吃过早餐，云铮只来得及在夏末额头上落下一个匆忙的吻，便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很快汇入远处机甲整备区的金属光泽里，夏末站在舱门口望着他机甲消失，才收回目光，带着小紫重新登上战船甲板。
拉开弓，搭箭，瞄准。一箭射出，银光掠过一千五百米，精准地扎入一头受了重伤的火系鸡脖颈。
那鸡扑腾了两下，终于歪倒在地，羽毛上的火焰缓缓熄灭。
她本该有一丝快意，可放下弓的瞬间，胸口却堵得慌。
哎……一声长叹，拖得老长，尾音被风吹散在甲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