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舰的高度持续压低,速度也一缓再缓。
大片绿意从视野尽头翻涌而来,山河图的辽阔感渐渐收拢。
山河图的色彩也不再是清一色的绿。
那层层叠叠的翠色成了绿叶,它们丛中绽出大片大片斑斓的艳,一团团一簇簇,像山峦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朵。
红的灼目,紫的沉郁,黄的明艳……
在晨光下交错铺展,整片大地如同一幅被不小心泼洒了颜料的巨大花景图。
“啊……好多异植啊!”豆豆奶声奶气的欢呼炸响在指挥室里,尾音里还带着一声可疑的咕咚,像是偷偷咽了口口水。
飞舰配备的全方位监控镜与他们的战术眼镜同样的物质。
只要监控范围内出现异植,无论隐匿得多深、伪装得多巧妙,都会被精准锁定现出原形。
此刻随着飞行高度降低,屏幕上露出原形的异植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是入了异植群的老窝。
十二株灵植自发凑在了一起,紫宝作为大姐头开始给妹妹们分派任务。
她们用灵植独有的方式交流——通过根系般的灵识波动,无声无息,又快又密,丝毫不会干扰到旁边正在商议正事的大人们。
容渊目光如鹰,锐利地割裂着光屏上每一个异常之处。他微微侧头,对左右两人沉声道:“小铮、阿元,看这情形,6号星上异植占了绝对主导。”
云铮盯着屏幕上那些一晃而过的异植,眉峰微拢:“飞舰低空飞行至今,没有遭遇一只变异飞兽,地面也没有看见变异兽的踪迹。至少可以判断东部异植数量多,可能导致变异兽数量极为稀少。”
夏仲元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眼睛亮起来:“怪不得小景特意嘱咐我们把几个军团的灵植都带上。”
容渊缓缓点头,指腹摩挲着椅子靠背边缘:“他应该是从茭杯的提示中推算出——6号星最适合灵植提升等级。”
夏末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唇角扬起来,眼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不管有没有变异兽,只要别碰上老鼠就好。异植多的地方果树应该也多,正好多找些能量水果回去提取灵液。”
她说着转回身,抬手指向画面中山与山之间那道银白色的蜿蜒带:“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没有,那我们就捕河里的兽存着,总归不能空手回去。”
容渊闻言赞许地点头:“末末说得在理。河里的一样是能量肉,一样的好。”
“容老、夏末,”秦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丝没藏住的犹豫,“要是……河里也有水系老鼠呢?”
夏末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她顿了一下,气鼓鼓地转回去,肩膀都垮下来,“哎……要真那样,以后想吃口肉可真太难了。”
秦风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我收回,我收回,河里一定没有水系老鼠。”
云铮的目光沉沉落在光屏上那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大河上。
河面宽阔如海,水色幽深,在日头下泛着粼粼的冷光。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沉稳:“曾祖、爸、秦风,通知各战队小心为上,我们的降落点就在大河沿岸。”
“是。”三人同时应下,各自点开智脑,指令在数息之内传遍几个战队。
夏末在心里哀嚎了一声,面上没有显出来,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抿紧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飞舰贴着山脊两千米距离缓缓滑行,掠过最后一道山梁时,速度已降得几乎像在悬停。
舰腹距地面不过五百米,下方大片大片的藤蔓和灌丛清晰得能看见露珠在叶尖上摇晃。
河面上偶尔有巨大的水花炸开,露出肥硕的鱼背脊,沉浮之间泛起一圈圈涟漪。
但陆地上始终不见一头变异兽的踪迹。
“还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云铮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平稳而冷冽,“全员准备战斗。抵达后第一时间往河水中投放红龙眼。”
“收到。”
容渊三人应声,带着小紫她们大踏步走出指挥室。
夏仲元擦过夏末身侧时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但掌心温热。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指挥室里只剩下夏末和云铮两个人。
云铮上前两步,握住夏末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说的:“末末,在没确定河里有没有变异老鼠之前,你先不要下舰。”
“好。”夏末点头。
云铮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又道:“如果6号星上也藏着变异老鼠……”他顿了一瞬,喉结微微一动,“你回家,好不好?”
夏末安静了两息,然后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好。”
这段时间她确实射伤了不少鼠辈,害怕和恐惧只剩下一分,可那仅限于隔着几十米、百米的距离。
真要让她下去面对面跟那些东西,她心里还是发毛。
十分钟转瞬即过。
飞舰的引擎声陡然一变,从低沉平稳转为嗡嗡震颤,舰身悬停在一片巨大开阔地的上空。
下方是一条宽达数千米的滔滔大河,水流平缓无波,星阳洒在水面上如点点碎玉。
河至远处的山脉有几十里平坦开阔地势,但密密麻麻长满了翠绿色的藤蔓。
它们层层叠叠铺满地面,一路蔓延到水边,又顺着河岸探入水中,像无数只绿色的手伸进河面之下。
“木系异植。”夏末轻声开口,目光紧盯着那些没入水中的藤蔓,“它们伸进河里……应是在捕河兽吃。”
云铮“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在虚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握紧。
“行动。”
“动”字落下不过一秒,飞舰两侧舱门同时开启,猎猎风声灌入。
密密麻麻的机甲从舱口鱼贯飞出,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星阳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流光。
每一台机甲的肩甲或机甲臂上都稳稳站着形态各异的灵植,叶片在高速气流中烈烈震颤,像是在应和着什么古老的律动。
夏末目力极佳,一眼就在那片钢铁洪流中捕捉到了冲在最前面的两架。
一架纯白,一架赤红。
白色机甲的机甲臂上站着小紫,小紫的主藤顶冠上则稳稳立着豆豆,绿白豆叶像小旗子似的迎风招展。
红色机甲上,小红稳稳扎根,通体赤红的藤蔓微微摆动,像在无声地兴奋。
是曾祖和爸爸。
夏末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无意识地攥紧手心。
机甲群刚飞出飞舰舱口的瞬间,河岸上那些原本静若死物的藤蔓骤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