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艘九天阁飞舟，距离八千里，速度比我们快三成。”轩辕候盯着演阵台，“照这个速度，最多六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帝尊号舰桥内，气氛凝重。
六个时辰。他们现在距离灵虚通道入口还有四天航程，根本甩不开追兵。
“打不了。”楚尘靠在舱壁上，脸色依旧苍白，“我们现在这状态，一对一都够呛，一对十二是找死。”
“那就继续加速。”韩涧道，“把剩下的灵晶全部投入引擎，超负荷运转，还能再快一成。”
“但那样做，引擎最多撑一天就会报废。”轩辕侯摇头，“到时候我们连飞都飞不动，只能等死。”
李清玄沉默着，目光落在浑天演阵台的星图上。星图显示，前方有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那是上古战场留下的碎片区，地形复杂，或许能利用。
“改变航向，进入小行星带。”他下令，“利用地形周旋，拖时间。”
“可是帝尊，”轩辕候迟疑，“小行星带空间极不稳定，我们的飞舟现在……”
“没有可是。”李清玄打断他，“执行。”
飞舟调整航向，朝着那片密集的碎石区驶去。
半个时辰后，三艘飞舟如游鱼般钻入小行星带。巨大的岩石碎块从四面八方擦过，船体不时传来撞击的闷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抓着固定物。
后方，九天阁的十二艘飞舟也追了进来。但他们明显更加谨慎，速度放缓，阵型收紧，显然也忌惮这里复杂的环境。
“他们减速了。”轩辕候盯着演阵台，“但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灵晶撑不了多久。”
李清玄没有回应。他闭目，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来，探查着小行星带的结构。半晌，他睁眼：
“左前方，三千五百里处，有一颗直径约五十里的铁质小行星。行星内部有空洞，可容纳飞舟隐藏。”
“但那里是死路。”轩辕侯不解，“一旦被堵在里面……”
“不是死路。”李清玄看向韩涧，“还记得那座石塔传送阵吗？”
韩涧眼神微动：“你要用那个？”
“备选方案。”李清玄道，“如果实在甩不掉追兵，我们就放弃飞舟，通过传送阵先行前往灵虚界。飞舟和大部分物资可以留下作为诱饵，拖延追兵。”
“只能传送三人。”韩涧提醒。
“三人够了。”李清玄道，“我，你，楚尘。其余人……暂时留下。”
话音落下，舰桥内一片寂静。
留下，意味着要面对九天阁的怒火，生死难料。
“我留下。”轩辕侯第一个开口，“飞舟需要人操控诱敌，我最合适。”
“济世殿也留下。”柳萱的声音从通讯符传来，平静而坚定，“伤员太多，经不起传送阵的空间拉扯。”
苏芷柔沉默片刻：“我……也留下。丹药已经用完，但我懂医术，能帮忙。”
楚尘想说什么，被李清玄抬手制止。
“这个方案，是最后的选择。”李清玄看着众人，“现在，先执行第一步——躲进那颗小行星。”
飞舟在碎石中穿梭，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致命的巨型碎块。后方，九天阁的追兵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五千里左右的距离。
三个时辰后，那颗铁质小行星出现在前方。
它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了撞击坑，静静悬浮在碎石带中央。飞舟绕到行星背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裂隙，缓缓驶入。
裂隙内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空间足够容纳三艘飞舟，且入口狭窄，易守难攻。飞舟停稳，引擎熄火，所有灯光关闭，陷入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启动伪装阵法。”轩辕侯低声道。
阵枢殿修士迅速在洞口布置幻阵与隔灵阵，将飞舟的气息完全掩盖。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岩石裂隙。
“他们过来了。”韩涧站在洞口阴影处，寂灭之眼穿透岩壁，观察外界。
九天阁的十二艘飞舟在小行星带中缓缓搜索。他们显然也意识到目标可能躲藏起来，开始分兵探查每颗可能藏身的小行星。
一艘黑色飞舟朝着这颗铁质小行星驶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艘飞舟在行星表面盘旋了两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开始转向离开。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时——
飞舟侧舷突然射出一道探查光束，直射裂隙入口！
“被发现了！”轩辕侯厉喝，“准备战斗！”
伪装阵法在光束的照射下泛起涟漪，露出了后面的飞舟轮廓。那艘黑色飞舟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同时船首主炮开始充能。
“来不及了！”楚尘抓起破军戟，“冲出去，在他们召唤援兵前解决它！”
“不。”李清玄按住他，“我去。”
他一步踏出飞舟，身形如电，瞬间穿过裂隙，出现在那艘黑色飞舟面前。飞舟上的九天阁修士显然没料到敌人会主动出击，主炮充能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足够了。
李清玄右手虚握，混沌气流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灰色长剑。剑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混沌开天·归墟。”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飞舟，而是斩向飞舟周围的空间。
剑锋过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虚空黑洞。恐怖的吞噬力爆发，那艘黑色飞舟毫无反抗之力，被黑洞拖入其中，船体在空间挤压下扭曲、变形、最终爆成一团火球。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船修士，全灭。
李清玄收剑，脸色微白。这一招消耗极大，但效果显着——速战速决，且没有惊动其他追兵。
他返回裂隙，对轩辕侯道：“立刻修复伪装阵法，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一艘船。”
众人迅速行动。
但九天阁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不过半刻钟，其余十一艘飞舟全部朝着这颗小行星汇聚而来。显然，那艘飞舟在失联前传出了最后的信息。
“被包围了。”韩涧观察着外界，“十一艘飞舟，呈环形包围了整颗小行星，正在缓缓收缩包围圈。”
“怎么办？”楚尘看向李清玄，“打还是逃？”
李清玄沉默片刻，取出那枚王座印记和墟字令牌。
“执行备选方案。”他沉声道，“韩涧，立刻在洞内布置传送阵。轩辕，你带其余人驾驶飞舟冲出去，吸引追兵注意力。我和楚尘、韩涧通过传送阵先行离开。”
“帝尊……”轩辕候欲言又止。
“这是命令。”李清玄看着他，“你们突围后，不要回头，全速赶往灵虚通道入口。若我们顺利抵达灵虚界，会在入口处等你们。若等不到……你们自行进入通道，不必再等。”
轩辕候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领命。”
韩涧已经开始布置传送阵。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在石塔获得的阵盘与材料，在洞内空旷处刻画符文。暗影之力流转，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逐渐成形。
苏芷柔走到李清玄面前，将最后三枚丹药塞进他手里：“这是仅剩的六品回灵丹，省着用。”
柳萱也过来，以所剩无几的生命灵力凝聚成三枚淡绿色的符印，分别打入李清玄、楚尘、韩涧体内：“这符印能持续治疗伤势，但最多维持三天。”
“多谢。”李清玄收起丹药，看向众人，“保重。”
“帝尊保重。”众人齐声。
传送阵亮起幽蓝光芒。
韩涧率先踏入阵中，楚尘紧随其后。李清玄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同生共死的伙伴，转身入阵。
光芒大盛，三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
“轰——！”
洞口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九天阁的飞舟开始炮击裂隙入口！
“快走！”轩辕侯吼道。
传送阵光芒炸开，李清玄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下一秒，伪装阵法破碎，裂隙入口被轰开。十一艘黑色飞舟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洞内的两艘飞舟和数十名修士。
轩辕候站在帝尊号舰首，面无表情。
他抬手，启动飞舟引擎。
“全军听令——”
“突围！”
两艘飞舟引擎全开，朝着洞口冲去。
一场绝望的突围战，开始。
而此刻，传送通道内。
李清玄三人被空间之力包裹，在无尽的黑暗中穿行。传送阵果然年久失修，空间极不稳定，周围不时有虚空乱流擦过，拉扯着他们的身体。
楚尘咬牙硬撑，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韩涧以寂灭之力护体，勉强保持稳定。李清玄撑开混沌领域，将三人笼罩其中，抵御着空间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
“要到了！”韩涧喝道。
三人朝着亮光冲去。
光芒吞没视野的刹那，李清玄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沉重而完整的天地法则，以及……无数强大的生命波动。
他们冲出传送通道，从半空中坠落。
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森林。树木高达百丈，枝叶遮蔽天日，林中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
三人落地，砸断数根树枝，重重摔在林间空地上。
楚尘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昏迷。韩涧单膝跪地，寂灭之眼警惕扫视四周。李清玄撑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三轮月亮。一轮赤红，一轮银白，一轮暗紫。
三轮月亮的光辉洒落，将这片森林染上诡异的色彩。
远处，传来兽类的低吼。
李清玄握紧混沌剑，看向韩涧：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楚尘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已经踏上了灵虚界的土地。”
韩涧点头，背起昏迷的楚尘。
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森林。
在他们身后，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消散，再无可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