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一道光幕悄然在众人身边展开,清晰地映照出蓝星上发生的一切。
“剑无尘。”陆雪琪看着光幕中那个抱着石像离去的少女背影,轻声问道,“那个拿走石像的女孩,是谁?”
剑无尘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他前世的徒弟。”
此言一出,刘菲菲、灵汐、天极、灵月等人都是一怔。
洛老板的徒弟,他们都知道,虽然他们从未亲眼见过,但在永恒空间里,从沐鸢、沐阳、沐月三兄妹口中,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那是跟随洛星辰三万多年的弟子。
“洛璃?”陆雪琪秀眉微蹙,“怎么会这么巧?这么多人路过都没有捡,偏偏是她捡走了,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是缘分。”剑无尘吐出三个字,“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极深。哪怕轮回转世,也无法彻底磨灭这份羁绊。”
“原来这就叫缘分啊……”刘菲菲在一旁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师徒缘分,管他今生来世,都能再续前缘。可我们亲手把洛老板的真身送过去,他的亲爹亲妈都不要,这……这就代表他们之间没缘分了吗?”
这话问得有些尖锐,却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剑无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以他们一家三口目前的表现来看,与洛星辰之间,确实是无缘。但未来如何走向,本座亦不知晓。”
刘菲菲眼珠一转,凑了上来:“老板,你不是能看到别人的生生世世吗?你就看一下呗,这样不就知道结果了?”
“太容易知道的真相,便失去了意义。”剑无尘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光幕,“看着,便可。我们且看这洛璃,会有何等表现。”
“就看了一眼,就把那么大个石像扛走了,这真的是太有缘了。”灵月至尊在一旁感叹道,“而且,他们之间并无血脉相连,没有任何牵引,可能全凭感觉。”
剑无尘道:“缘分之一事,本就说不准。”
众人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天极至尊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老板,晚辈有一事不明。既然洛老板……洛老板已化身天道,那他是否可以安排这些人的命运?”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关键点。
“他没有安排。”剑无尘的回答很干脆,“他是旧纪元的天道。而这个新世界,有属于它自己的终极天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这些凡人能够理解。
“若不是洛星辰以自身规则维持着平衡,那个新的终极天道,早就将你们这些旧时代的生灵全部抹除干净了。它不敢动,是因为它知道,洛星辰一直在看着。”
“他不干涉任何一个人的命运,也不会去安排任何一个人的轨迹,更不会去触碰他们的因果。他只是一个守护者,守护着那些被他从旧世界带过来的生灵。仅此而已。”
“而且,旧生灵的命运,无人可以安排。哪怕是新天道,也不会去干涉。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几人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明白了核心的一点:洛星辰化道,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不是为了掌控他们。
“那……那洛老板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刘菲菲还是不死心,追问道。
“能听到。”剑无尘道,“但是,不认识你。他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怎么会记得你?包括他的父母,他也不会记得。他只是一个规则的聚合体,一个维持新旧世界平衡的工具。”
这个回答,让刘菲菲的心沉了下去。
剑无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失落,继续补充道:“只要有新天道试图以‘偷渡者’的名义,去抹杀旧时代的生灵,洛星辰便会出手阻止。”
“譬如,旧生灵渡劫,被新天道恶意针对,欲下杀手,洛星辰必定会出手。这是他化道之前,为自己制定的最核心的一条保护规则。”
“若无此规则,他的化道便毫无意义。只要被新天道察觉到旧生灵身上的不对劲,便可随意将他们抹杀。所以,这才是洛星辰存在的意义。”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想起了洛无涯渡劫时的那一幕,那只至高之眼,正是为此而来。
刘菲菲又问:“那……他会为他父母制定一条新的规则,偏向他们吗?”
“应该会。”剑无尘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毕竟,他的父母曾为他受过亿万年的折磨。而且,就算他成了天道,他与父母之间的联系,也是一种奇妙的本能。这根线,剪不断。”
“不能说他尚有感情,只能说,这是他的本能。天道虽无情,却有本能。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一家三口。就如他生前一般。”
几人彻底明白了。
陆雪琪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那个人何时能归来。或许,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之时,剑无尘屈指一弹。
八道璀璨的光芒从他指尖迸发,如流星般划破虚空,精准无误地射入了他们八人的体内。
“唔!”
刘菲菲、陆雪琪、雷虎等人只感觉一股温和而又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那股被新纪元天地排斥的沉重感、窒息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圆融。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却又温顺无比,如臂使指。
“我……我这是怎么了?”刘菲菲兴奋地跳了起来,感觉身轻如燕,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空间竟真的被她撕开一道细小的裂缝。
“老板!你是不是又在我们身体里留下了那种无敌的力量?”她两眼放光地看着剑无尘。
“这是一种境界。”剑无尘看着他们,淡淡解释道,“它没有名字,也没有瓶颈。你们的战力高低,只取决于你们的战斗经验。战斗经验越强,战力便越高。你们可以,越战越强。”
“此方力量,不靠吸收灵气,不靠运转真元。因为你们是旧纪元的生灵,此方宇宙,没有可供你们使用的能量。”
“你们的力量,源于本座的规则之力。只要本座不死,你们的力量便无穷无尽。唯一的限制是,当你们的体力消耗殆尽时,便暂时无法再动用这股力量。”
话音刚落,剑无尘再次屈指一弹。
又是八道光芒射入他们体内。
这一次,他们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篇玄奥无比的法诀。
“这是炼体之法。不靠灵气,不靠真元,只锤炼肉身。只要你们的身体足够强韧,体力便会源源不绝,力量也就用之不尽。”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天极至尊和灵月至尊的脑海中炸开。
“这……这……”天极至尊一脸震惊,嘴唇都在哆嗦。
他修道上亿年,从一介凡人修炼到至尊之境,耗费了无尽岁月,见识过无数功法秘术。可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修行法门。
不靠仙元,不靠真元,不靠灵气。
只要身体够强,只要战斗经验够丰富,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唯一的缺点,仅仅是取决于自己的体力?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亿万年来的修行认知!
“我的天……”阿梅捂着嘴,美眸中满是震撼,“我感觉我以前拼了命去闯那些怪谈副本,九死一生才拿到那么一点点道具和能力,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众人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跟在大佬身边,大佬随手的一次赐予,就胜过他们过去百世千生的苦修。
这一刻,他们对剑无尘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八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对着剑无尘顶礼膜拜。
“老板……你……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刘菲菲突然想到了关键点,一脸惊恐地抓着剑无尘的衣袖,“你要是死了,我们岂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剑无尘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死了,本座也不会死。”
“呸呸呸!”刘菲菲连忙松手,“算我没说。”
她眼珠一转,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老板,那如果我们死了呢?比如被其他更厉害的大佬一巴掌拍死了,那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是啊,他们虽然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万一遇到更强的敌人,岂不是一样要死?
“若遇到足以绝杀尔等的攻击,你们体内的规则之力会强制爆发。”剑无尘道,“不管你们的体力是否足够,它会先透支一切,保住你们的性命。代价是,事后你们会沉睡七天七夜。”
呼——
几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有这种保命的底牌!
这下他们彻底放心了。
天极至尊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力量,心中豪情万丈。他拥有熟练的战斗经验,对于力量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若再遇到以前同级别的至尊,一巴掌就能将对方拍成齑粉。
“规则之力……”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敬畏,“这便是规则之力吗?利用天地间的规则,直接转化为自己的能量……这意味着,只要有规则存在的地方,力量便无处不在……”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位大神,这位剑老板,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他从未见其真正与人动过手,但其展露出的种种手段,无一不是惊天动地,超乎想象。
陆雪琪也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沸腾。
无敌之力,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她感觉这股力量仿佛与自己融为了一体,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借用外物的隔阂感。
她看向剑无尘,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如冰的本尊,其实也挺好说话的。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他的行为,却处处透着一种外冷内热的关怀。
有点像那个分身的样子,但又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老板,我感觉这个蓝星的修行境界,好像有点虚啊。”天极至尊适应了体内的力量后,忍不住开口说道,“好像只是有个境界的样子,没什么真正的实力。”
他稍稍感知了一下,便发现这个星球上最强的九级强者,其能量波动,甚至还不如旧纪元一个普通的元婴期修士。
“若是旧纪元一个真正的元婴期修士来到这里,恐怕能完完全全地碾压此地的所谓渡劫期。”
剑无尘对此并不意外:“这里是新纪元,万事万物都在起始阶段,许多东西都有待完善。他们所谓的功法,错漏百出,对于灵力的运用、真元的转化,都处在极低的水平。”
“是啊,”灵月至尊也点头道,“我感觉到,这个星球上,修为达到九级的,不会超过五个人。而且,其中四个的气息,似乎都与此地的官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应该是被收买了。”
剑无尘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带着众人,再次隐匿于虚空之中,静静地观察着。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洛无涯和雪凝找遍了整个晨曦市,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尊石像的半点讯息。
那个搬走石像的女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此人。
七天七夜,一无所获。
雪凝彻底坐不住了,她坐立不安,寝食难安。她总感觉,那尊石像,是她生命中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甚至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逼疯。
这天晚上,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不再是那片崩塌的世界,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白衣白发的青年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他满身是血,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离她越来越近,她能看清他俊朗的五官,能看清他眼中那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
他张开嘴,无声地呼唤着。
“母亲……”
那两个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雪凝的灵魂深处。
“不——!”
雪凝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脸上挂满了泪痕。
“又做噩蒙了?”身旁的洛无涯立刻被惊醒,担忧地扶住她。
雪凝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真实得让她无法呼吸。
“无涯……我……我又梦到他了……”雪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这次,他叫我母亲……他满身是血,他在呼唤我……”
洛无涯闻言,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这些年,他同样被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所困扰。
梦里,也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他总是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伤。而自己,则会不受控制地对着那个青年挥出一剑。
然后,仙剑崩断。
梦境,戛然而止。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所以没有告诉雪凝,怕她担心。可现在,雪凝竟然也做了类似的噩梦!
“我也梦到了……”洛无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每次做梦,都是遇到自己……对着一个青年挥剑,然后那把剑断了。然后,梦就醒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困惑。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反复出现在他们梦中的青年,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让他们感到如此的心痛与悔恨?
……
与此同时。
晨曦市的某间高档公寓内。
一个气质干净的少女,正盘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一尊石像发呆。
这尊石像,正是她前些天从绿化带里捡回来的。
她叫洛璃,跟上一世的名字一样,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她没有父母、没有身世、没有过去,就好像从石头冒出来的一样。
她越看这尊石像,心里就越是喜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亲切,觉得安心。每天只要看着他,心里就会变得很平静。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感觉,仿佛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像冰冷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这么熟悉?”
她不知道,这尊石像,便是她寻觅了无数轮回的师尊。
她只是遵从着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将他从冰冷的草丛中带回了家,日夜陪伴。
或许,这就是剑无尘口中的缘分。
血脉至亲,可以因为记忆的空白而将其视作不祥,弃之如敝履。
而那份超越了血脉、铭刻在真灵里的师徒之情,却能在轮回之后,依旧依靠缘分指引着她,找到他,守护他。
哪怕,她早已不记得他是谁。
哪怕,他已化作顽石,再也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