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荒原的漫天风雪被剑光劈开，两道身影从银白色的命运长河上空掠过，沿着来时的路线向禅族遗址疾驰。
徐天青御剑在前，无生剑域在万丈高空切开一条真空通道，将帝灵大陆数十倍于神灵大陆的空间稳固度带来的阻力降到最低。
徐寒跟在他身后百丈处，混沌法相收敛入体，周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晕在流转——那是命运本源正在被混沌神格炼化时溢出的残余波动，银白色的命运法则碎片与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身上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双色光环。
命运本源晶核在混沌神格内部缓缓旋转，混沌原初印记三道弧线全部展开，以最原始的混沌法则真意去理解、包容、转化这股与混沌截然不同的力量。
命运法则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炼化的任何一种本源——它不是像寂灭法则那样纯粹的攻击性法则，不是像生命法则那样温润的滋养性法则，也不是像时空法则那样严谨的结构性法则。
命运法则更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每一根网线都连接着一个生灵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轨迹，网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个岔路口，每一个岔路口都代表一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会衍生出无数条不同的命运支流。
而混沌法则对待这张网的方式不是去理清它，而是将其纳入混沌的大海中——海纳百川，百川归海，命运之网在混沌本源的包容下缓缓溶解，化为混沌法则体系的一部分。
徐寒能感觉到，随着命运本源逐渐被炼化，混沌神格对命运法则的敏感度正在指数级提升。
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展开神识，就能隐约感应到周围空间中那些飘散的命运丝线——父亲身上的命运线如同剑锋般笔直而锋锐，苏蝉留在遗址入口的命运线则如同无数条细密的虫丝交织在一起，温润而坚韧。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细细体悟。
命运本源只是九种帝级本源中的第六种，还有因果、归无尚未到手。
更要命的是，混沌大帝的守护本源和帝级生命本源构成的双重压制虽然暂时将诅咒封锁在心口周围拳头大的区域内，但诅咒核心中的邪神意志从未停止过挣扎。
每一次混沌神格运转时他都能感应到那股暗红色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渗透双重防线——压制只能拖延时间，不能根治，必须尽快集齐九种本源，在诅咒下一次全面爆发之前凝练出帝神之眼。
剑光落在禅族遗址入口处的混沌原石上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苏蝉靠在她离开时那块原石上，半个身子被混沌苔藓覆盖——这些苔藓是禅族遗址内混沌本源在万年间自然凝结成的结晶，对身怀混沌之力的修士来说是最佳的休养环境。
几天不见，她的面色比刚传送过来时好了许多，虽然混沌虫神本源只恢复了一成不到，但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虚弱，重新亮起了温润的光芒。
虫皇幼体趴在她膝上沉睡，甲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极细的银白色命运丝线——徐寒离开时命运本源还在炼化，无意中泄露的法则余韵被这小家伙敏锐地捕捉到，在沉睡中悄悄吸收了一丝命运法则碎片。
“拿到了？”苏蝉睁开眼，目光在徐寒周身那圈银白色与灰白色交织的双色光环上停留了片刻，混沌虫神格对生命和命运法则都有着天然的敏感。
从徐寒体内法则波动的变化——命运法则与混沌本源的融合程度、诅咒防线被进一步压缩的范围、混沌神格旋转频率的提升——她能判断出命运本源的炼化进度远超预期。
“拿到了。帝级命运本源，命运古神亲自凝结的本源结晶。
代价是未来的一个选择。”
徐寒在她对面的原石上坐下，将命运长河中与命运古神的交易简要说明。他提到“牺牲自己”这个条件时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到苏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样的选择非得拿命去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徐寒，能让徐寒接受的交易，一定是他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的选择。
一个把自己的道定为“守护”的人，面对“牺牲自己还是牺牲最爱的人”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于是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膝上的虫皇幼体往怀里拢了拢。
一直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徐天青按剑起身，无生剑域收敛到紧贴皮肤的一层薄薄剑幕。
他没有追问徐寒关于命运古神交易的细节——儿子的道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剑斩断灭世神矛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帝灵大陆极远处的西方天际，那里是白虎帝族的领地，杀伐神域的方向，也是因果本源的唯一获取地。
在那道天际线的另一侧，无数悬浮在云海中的金色塔楼正在黎明中反射着冷冽的寒光，那是帝族的心脏地带，是整个帝灵大陆最强大的三股势力之一，也是他们来到帝灵大陆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龙潭虎穴。
“掌控因果法则的大帝，帝灵大陆只有一位——白虎帝族的老祖，白帝。”
他的声音如同剑锋摩擦剑鞘，沉静而锋锐。
他在神灵大陆剑神谷闭关万年期间，通过剑意感知诸天，加上从神庭截获的情报和夏禹前辈的禹皇山传承，对帝灵大陆的大帝级强者分布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其中关于白帝的信息虽然距今已有万年，但帝灵大陆的大帝级格局在禅族覆灭后便几乎凝固——三大帝族老祖级人物极少更替，
“大帝后期，杀伐因果法则的本命掌控者，帝灵大陆最古老的大帝之一，也是三大帝族老祖中唯一一个从不参与帝族对外事务的人。
他的杀伐因果是因果法则中最具攻击性的分支——普通因果法则的掌控者可以斩断因果链条、锁定因果轨迹，但白帝的杀伐因果更进一步，可以将‘杀伐’这个概念本身嵌入因果链条中。
凡是被他的因果法则锁定的人，无论逃到多远，无论藏得多深，杀伐之力都会沿着因果线自动追索，不死不休。
帝族天刑军的审判法则以因果锁罪、追踪飞升者，这套法则体系的源头就是他——但他本人的因果法则，比天刑军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白帝早已不问世事。”
他话锋一转，灰白色剑意在指尖微微跳动，将一道从远处飘来的帝族巡逻队气息无声斩断。
他顿了顿，详细补充了因果本源必须取自白帝的原因——帝灵大陆掌控因果法则的存在不止白帝一人，帝族天刑军中至少还有三位大帝初期的执法使修的是因果法则分支，但他们的因果法则都是白帝杀伐因果的变种或子分支，本源纯度不够，品质达不到帝级。帝神之眼需要的是完整的帝级因果本源，只有从白帝本人身上剥离，或者由他亲自赠予。
这就意味着想绕开白帝随便找一个帝族因果法则的持有者斩杀是不行的，
“但这不代表他不问世事就是好说话。
杀伐帝宫是白虎帝族的圣地，白帝在其中闭关超过两万年。
这期间无数人想见他——有帝族内部的后辈想向他求取因果法则的修炼法门，有散修联盟的使者想请他出山调解帝族与散修的冲突，甚至有天帝派来的特使想借他的因果法则追踪混沌神族残余血脉的下落。
所有人都在杀伐帝宫外吃了闭门羹。
因为白虎帝族在杀伐帝宫外设了三关考验——战天关、问心关、因果关。
每一关都由白虎帝族最强的战将镇守，通过三关者才能踏入杀伐帝宫，见到白帝本人。
这三关的难度，据说连白虎帝族当代族长都未能全部通过。”
“那就去白虎帝族。”
徐寒没有多问，从原石上站起身，混沌战甲自动覆盖全身。
他早在心中把所有可能的障碍都算过了一遍——白虎帝族与青龙、朱雀帝族并列三大帝族，族中大帝级强者不下五位，杀伐帝宫更是帝族圣地，防卫森严程度绝不亚于天刑军总部。
但杀伐帝宫既然设了三关考验而不是直接封闭，说明白帝本人并不拒绝外人求见，只是门槛高到足以筛选掉所有不够资格的人。
他的混沌神格中已集齐六种帝级本源——混沌、寂灭、生命、轮回、创世、命运——七块八钟碎片构成的法则闭环在体内运转，神王后期的修为在八钟完整后已彻底稳固，混沌法相归真境大成后掌心的六团混沌漩涡已对应六种本源，只差因果和归无就能触及归真境之上的更高境界。
面对大帝后期设下的考验，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八种本源已集齐其六，只差因果与归无。
既然因果本源只有白帝有，那就去白虎帝族闯三关。”
“白帝的三关考验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设的——它们是白虎帝族万年来筛选所有求见者的统一标准。
战天关由白虎帝族当代最强战将镇守，问心关由杀伐帝宫的护法尊者主持，因果关由白帝本人的一缕意志亲自把关。
这三关的规则是固定的，不会因为闯关者的修为和身份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你是混沌神族的后裔就刻意放水或刻意刁难。
但其中有一关你必须特别注意——问心关。
你的诅咒状态不能暴露给守关的白虎帝族护法尊者，否则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趁人之危。”
徐天青按剑沉吟片刻，将三关的具体信息一一说明，然后看向苏蝉。
苏蝉将虫皇幼体放在肩上，扶着原石站起身。
休养数日让她的气色有所恢复，但混沌虫神本源只恢复了一成多，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战天关和因果关我帮不上什么忙，但问心关恰好是我的领域——虫皇生命法则可以稳固神魂，在道心拷问中为闯关者提供一道额外的防线。
白虎帝族的杀伐帝宫，我以前在下界时听都没听过，能在帝灵大陆亲眼见识一番，也算不虚此行。
况且白帝若真有两万年不问世事，他对外界的变化应该相当迟钝——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身份和来意，他未必能从我们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不急在这一刻。你的本源至少需要恢复到三成才能闯关。去白虎帝族之前，先在遗址入口多休养几天。”
徐寒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指触及她肩膀时混沌神格自动探出一缕混沌之气——苏蝉体内的虫神本源恢复速度比她自己预估的要快，禅族遗址的混沌苔藓对虫皇血脉有着出乎意料的高亲和力。
他安顿好苏蝉继续休养，走回自己方才打坐的那块原石旁盘膝坐下。
前往白虎帝族之前还有一项必须完成的准备——命运本源的炼化已近收尾，混沌原初印记和羲皇残魂在命运本源的持续刺激下同时出现了进阶的迹象。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中，银白色的命运法则碎片如同无数片极薄的雪花，在混沌之气的海洋中缓缓飘落。
混沌原初印记悬浮在识海正中央，三道弧线全部展开，如同三张巨大的灰白色光帆，将飘落的命运法则碎片一片片吸附到光帆表面，然后以最原始的混沌法则真意将其分解、重组、融入混沌法则体系。
命运法则与混沌法则在光帆上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在识海中激起一圈银白与灰白交织的涟漪，每一次涟漪扩散都会让混沌原初印记的光帆变得更加清晰——徐寒能感觉到，混沌原初印记正在命运本源的刺激下发生质变。
第一道弧线对应混沌法则的基础感知，第二道弧线对应法则真意的映照与反馈，而此刻，第三道弧线正在命运法则的冲击下缓缓展开。
第三道弧线的颜色与前两道截然不同——它既不是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也不是银白色的命运之光，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暗金色。
那暗金色中流转着极其复杂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同时包含了混沌、寂灭、生命、时空、轮回、创世、命运六种本源的法则特征。
第三道弧线展开的速度很慢，但每展开一寸，混沌原初印记映照法则真意的能力就提升一分。
羲皇残魂则在识海另一侧发生着更加剧烈的蜕变。
这位从仙灵大陆就一直寄居在徐寒体内的上古神皇残魂，在吸收了命运本源中关于“命运选择”的法则碎片后，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
淡金色的神魂虚影从原本的模糊轮廓变得愈发清晰，羲皇生前的面容——那张沧桑却不失威严的面孔——在神魂虚影中完全显现。
眉心处那枚之前刚觉醒的血脉印记在命运法则的刺激下变得完整，不再是一枚模糊的光斑，而是一枚完整的、如同微型金色神格般的血脉印记。
更关键的是，他的修为也在这次蜕变中突破了神王巅峰的最后一道瓶颈，稳稳地踏入了神皇初期。
万年了，他终于从残魂恢复到神皇修为，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神帝境界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神皇与神王之间的这道门槛，是他恢复之路上的第一道分水岭。
跨过这道门槛，意味着他不再是只能提供神识辅助的残魂，而是真正能参与大帝级战斗的战力。
他睁开眼时，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在识海中激起一圈细密的法则涟漪。
他的声音苍老而庄严，带着一种沉睡了万年后终于重新站起来的沉稳：“孩子，老夫的修为已恢复到神皇初期，主魂被镇压的位置也终于完全锁定了。
主魂和主城都在同一个坐标——帝灵大陆深处，天帝宫的核心封印中。
当年从背后刺向老夫的那柄剑，剑身上的金色火焰族徽，与帝锋胸口的族徽分毫不差。
此事不会有错——镇压主魂的封印和窃取魂之钟的手段，都出自帝族老祖‘天帝’本人之手。
他一直在以邪神之力反向污染魂之钟，试图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本命帝器，同时将老夫的主魂作为驱动魂之钟的法则核心——因为魂之钟本身是混沌大帝以混沌法则锻造的，需要混沌血脉的法则波动才能激活。帝族没有混沌血脉，天帝只好用老夫的主魂作为替代品。
万年来，老夫的主魂一直在封印中本能抵抗，魂之钟也始终没有被他完全炼化。
但我们时间不多了——老夫能感觉到，天帝对魂之钟的污染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一旦他突破古神门槛，魂之钟将被彻底污染，老夫的主魂也将被他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