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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1163章 德顺楼上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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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顺儿走进别苑偏院时,手里没有拿任何引人注目的东西。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短衣,腰间没有挂刀,像一个替人送信的杂役。

李雨春正在院中晒衣裳,看见他进来时手上动作没有停。

他只是把手里那件湿衣裳抖平了搭上竹竿,才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眼。

钱顺儿站在院门内两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没有多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双手递了过去:“长公主,我家督主吩咐,此信须亲呈。”

李雨春接过信来,没有当场拆开,只掂了掂分量,很轻,像是只装了一页纸。

她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漆色暗红,压着一枚极小的印章纹样。

不是叶展颜常用的那枚,像是临时换了一枚不起眼的私章。

“你家督主还说了什么?”李雨春问。

钱顺儿垂着眼答:“督主说,他在约定的地方等长公主,希望长公主能准时赴约。”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朝李雨春拱了一下手,便转身出了院子。

他走出院门时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丝毫急促。

李雨春等他走远了才拆开那封信。

里面的确只有一页纸,纸面干净,只有一行字。

笔迹是叶展颜的,她认得那种略微向右倾斜的笔画走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午时三刻,德春楼一聚。”

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起来,没有烧,只是塞进了袖中。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根晾衣竹竿上还在滴水的衣裳,心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念头。

他选在德春楼见面。

那地方在城东,三层楼,二楼临街的雅间视野开阔,能看到街面上往来的人流。

如果他想设伏,那地方不算好。

因为太显眼了,四面都有窗户,藏不住太多人。

可他既然敢这时候约她见面,说明他不怕她不来,也不怕她带人去。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枚银针的方向,针还在,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贴在她小臂内侧。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屋里。

她在书案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蘸墨。

她没有犹豫太久,只写了短短几句话,封好之后交给别苑后门一个可靠的老仆:“替我送到城西那间茶铺,交给掌柜,就说‘药已备好,不必再等’。”

老仆接了信,从后门出去了。

李雨春站在窗边看着他穿过巷子拐入街面,才重新坐回案前,把那枚银针从袖中抽出来放在桌上。

针身细长,在日光下泛着一线银白的光。

她用指尖拨了一下针尾,银针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缓缓停住,针尖指向了德春楼的方向。

午时三刻。

德春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靠窗的方桌上摆满了菜。

八道热菜、四道冷碟、一壶温酒,碗筷杯盏整整齐齐地码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场精心布置却没有任何人动过的宴席。

叶展颜坐在靠里一侧的椅子上,面前搁着一杯酒,没有喝,只是偶尔用手指转一下杯沿。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靛蓝的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官衔标识,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商贾在此等人。

楼下的街面上异常安静。

三条街范围内,东厂的番子穿着统一的玄色短衣。

他们三人一组在街口、巷角和屋顶上散开。

没有大声喧哗,没有呼来喝去,只是站在那里,像几根钉进地里的黑色桩子。

偶尔有巡城的官兵从外围经过,远远看见那几簇玄色身影便立刻调头绕道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推事院的人也在外围,穿的是灰色的制服,靠在街对面的墙根下假装打盹。

可谁也不敢越过东厂番子划出的那道无形的界线。

皇城司和锦衣卫的人也在更远的地方游荡,有的扮成小贩,有的蹲在屋檐下抽烟袋。

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德春楼方圆百步之内。

原因无他,这几年东厂都督杀人是真不眨眼。

管你是推事院的密探还是皇城司的暗桩,只要踩进了他划的线,一刀下去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这条规矩长安城里没人不知道,所以今天这三条街格外空荡,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门口都静得出奇。

李雨春走上德春楼二楼时,楼梯的木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没有戴面纱,整张脸露在外面。

她走到雅间门口时停了一步,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

窗子都开着,她看见窗外几处屋顶上隐约有人影,是东厂的番子。

屋里只有叶展颜一个人。

她推门走进去,在叶展颜对面坐了下来,目光从满桌菜肴上掠过,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瓷像。

叶展颜先开了口,语气平稳如常:“菜是刚让厨房做的,趁热吃。”

李雨春没有动。她看着叶展颜,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约我来,不会真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叶展颜放下手里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想问问你,你就这么想我死?”

李雨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很平静地回了一句:“你不死,我怕事不成。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颤抖,像在说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叶展颜听了之后没有动怒,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靠回椅背上,像是要把这句话好好放一放、掂一掂,然后才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雨春站了起来。

她站起身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从这个位置站起来说出那句话。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叶展颜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皇陵大火那夜开始,慢慢淬炼出来的桀骜:“武懿能做得皇帝,我为何不能?我和她的区别就是身边少了一个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这句话落地的空间。

“曹无庸也好,华田雨也好,都不如你。”

“你才是成败的关键。”

“所以,我欲成事必先杀你。”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一碟凉菜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住,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

像是在看一张被火烧过、又被重新拼起来的地图。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碰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李雨春没有预料到的淡然:

“你说得对。你和她之间的区别,确实差一个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有我这个助手,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我。”

他站起身来,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做的有多过分,她也只是夺了我的权,却从未想过动我这个人。”

“至于你……手里的刀确实够利,你的心也够狠。”

“可你忘了一件事,你祖母手里那些文官武将愿意跟着她,是因为她给的是‘拨乱反正’的路。”

“你能给他们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之后这长安城里的水会变成什么样?大周会变成什么样?”

“你觉得自己能镇住这么大的动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