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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追出巷口的那一队人在城东一条僻静的街面上发现了动静。

一个穿灰斗篷的身影正在街角拐弯处快步移动。

斗篷的下摆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每一次掀动都带起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衣料边缘。

追在最前面的东厂番子没有喊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短棍。

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忽然快了半拍,朝一条更窄的岔巷里钻了进去。

岔巷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去,巷子里一片漆黑。

灰斗篷的身影在其中忽隐忽现,像一只被逼入暗处的野猫,在墙根和门洞之间闪转腾挪。

东厂的番子跟了进去,脚步在窄巷中回荡出急促的闷响。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灰斗篷从巷子另一头钻了出来。

他横穿过一条街面,又拐进了另一条更宽些的巷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暗处躲,而是朝着城门方向直线奔跑。

追在后面的东厂番子中有人吹了一声极短的口哨。

那哨声尖而利,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片刻之后,从附近几条巷子中同时涌出了更多的玄色身影。

他们在街面上汇成一股,沿着灰斗篷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有人跑在前面堵截,有人从侧面包抄,有人跟在后面紧咬不放。

灰斗篷在城东几条街巷中绕了大半个圈子,始终没能甩开追兵。

他朝南门方向跑了约莫两条街的距离,远远看见城门已经在望了。

可就在他快要接近门洞的时候,城楼上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光从城垛间照下来,把门洞外的空地照得通明。

城门内侧的守军已经列成了横排,盾牌和长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灰斗篷的脚步在离城门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街心,喘着粗气,前后左右都已经被玄色的身影围住了。

东厂的番子从三面合拢过来,把街面封得只剩下他身后那条来路。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追兵,低头没有露出面容。

“抓活的!”

一个千户率先开口,随即所有人开始动作。

灰斗篷则是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

刀身不长,但刃口在月光下泛着打磨过的冷光。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城楼上的守军已经开始在门洞内加设拒马和绊索了。

南门的守备接到了九门兵马司的传令,四门同时封闭,只进不出。

门洞内的铁闸被放下来一半,铁闸的底端在石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灰斗篷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落下的铁闸,又转回头来面对着围上来的东厂番子。

他没有再跑,也没有放下刀。

他站在街心,把刀横在身前,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旧兽,终于不再躲了。

东厂的番子们也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把灰斗篷困在中间,等着什么。

片刻之后,街面尽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更多人的脚步声。

九门兵马司的副将带着一队赤甲兵卒赶到了现场,在包围圈外围又加了一层封锁。

灰斗篷站在包围圈的中心,把刀横在身前。

其目光从东厂番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南门门洞内那道已经落到底的铁闸上。

铁闸后面是城门外的旷野,旷野尽头是夜色中模糊的山脊线。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刀尖朝下,插进了脚边的青砖缝隙里。

刀身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靠着街边一间打烊铺面的门板坐了下来,把后背抵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但等众人结好阵,将房铺子团团围住后,才开始一起往里冲。

可等房门好不容易撞开,第一人冲进去时却愣在了原地。

“人呢?”

人没了!

很快,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

行台书房里,叶展颜正在灯下翻看赵菱儿新送来的抄本。

钱顺儿从外面快步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展颜翻抄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抄本放在案角,站起身来。

他没有问太多,只问了一句:“人堵在哪?”

钱顺儿说:“跑了,在一个铺子里突然消失了。”

叶展颜听后双眼当即眯城了一条缝:“暗道,房内肯定有暗道!传我的令,让九门兵马司协助全城搜捕!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我要知道……是不是他!”

钱顺儿明白对方口中的“他”所指是谁。

所以,他忙不迭抱拳应诺离去,抓紧去传信了。

另一边,金陵行宫内。

武懿特意让人把行宫西侧一间偏殿收拾了出来,殿内只摆了一张长案和两把椅子。

窗子朝北,日光很少照进来,整间屋子常年带着一种被阴凉浸透的安静。

墨漛澜走进来的时候,武懿正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她面前的案面上只搁着一只细颈瓷瓶,瓶中插着一枝从行宫花园里剪来的枯枝,枝上缀着几粒干瘪的红果。

墨漛澜在案前站定。

武懿没有让她坐,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了这次叫她来的目的。

“第一件事,朕需要一份关于叶展颜在江南六州安插亲信的完整名单。”

“第二件事,朕让需要你去查清楚,叶展颜与董太妃究竟在忙什么。”

她说完这两件事之后停了一下,像是给墨漛澜留了一个提问的间隙。

可墨漛澜没有提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退了出去。

三天后,墨漛澜再次走进那间偏殿。

她带来了一份折好的名单,呈在案上。

武懿展开来,逐行看过去。

名单上列了十几个人名,分布在江南六州的各个衙署和港口,有管粮的,有管船的,有管关税的,也有几个在参议堂外围做联络的。

墨漛澜在每一栏旁边都标注了任职时间、履职评语和“可替换性评估”,评语写得克制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褒贬,只列事实和判断。

武懿看到中段时用朱笔在两个名字旁边画了极细的竖线,然后继续往下看。

她把名单看完之后合上搁在案角,没有对名单本身发表意见。

她问的第二件事,墨漛澜答得比第一件更吃力。

她说,关于董太妃和叶展颜的行踪,她查到的线索有限。

目前能确认的是,董太妃带着一队人北上了,去向是洛阳方向,队伍中有商贾打扮的伙计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走的路线避开了主要的驿站和关卡。

她派去追查的人跟到洛阳城外便失去了踪迹,只查到那队人最后出现在邙山支脉一带。

更具体的事情查不到,因为邙山那一片旧矿道纵横交错,地形复杂,没有本地向导很难追踪。

不过,墨漛澜又补了一句,她在长安的人手还查到另一件相关的动静。

长安城近日在封城抓人,东厂、锦衣卫和九门兵马司在南门内堵住了一个人。

但具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听到这话,武懿轻轻蹙了下眉头:“抓人?这么大阵仗,只可能是叶展颜亲自下的令……但他究竟想要抓何人?去给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