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转瞬即逝，许长生接过那叠租房合同，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翻看细节，先快速梳理每份合同上的租住时间段，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第一个租客，王睿，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4日。
第二个租客，李辰，2014年6月22日至2014年12月31日。
第三个租客，张予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28日。
第四个租客，刘梓轩，2017年7月22日至2018年7月21日。
第五个租客，赵子墨，2018年7月22日至2021年7月21日。
许长生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周，问：“你房子只出租到2021年7月？”
老周连忙摇头，回答道：“不是的！最后一个租客赵子墨，其实一直租到拆迁前。”
“后来没续签合同，他是老租客了，每次都准时付房租，互相有信任，就没那么多讲究。”
许长生点头，脑海里快速复盘。法医老钱推断死亡时间为5至8年，也就是2015年至2018年之间。
王睿、李辰的租住时间均在2015年前，不在死亡时间段内，嫌疑可初步排除。
目光瞬间锁定在后三个租客身上——张予航、刘梓轩、赵子墨。
这三人的租住期，恰好覆盖了死者的死亡窗口。
水泥封尸工程量不小，需长时间在屋内操作，还得隐蔽行踪。当时的租客，无疑是最具备作案条件的。
当然，房东老周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熟悉房屋结构，有钥匙，也有单独进入房屋的机会。
许长生收回思绪，继续问老周：“除了赵子墨，前面四个租客，都是租期到了正常离开？有没有异常退租的？”
老周皱着眉回想片刻，回答道：“其他租客都是正常办理退租交接，但第四个租客，刘梓轩，走的时候没当面交接。”
“他留了张纸条，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打过电话想提前退租，可我电话打不通。”
“他说押金等回来金海再找我要，可后来再也没联系过我。我打他电话，已经停机了。”
许长生的警惕值立刻提了起来，问：“你的手机，他为什么打不通？”
“那些年，每年6月下旬到7月中旬，我都会和家人去国外旅游。”老周解释道，“为了省费用，也觉得没必要，就不开通国际漫游。”
“刘梓轩应该是2018年我出国旅游那段时间打的电话，我根本接不到。”
“后来我从国外回来，看房租到期了，就来房子里看看，才发现他留的纸条，知道他不续租了，就找中介重新挂了单。”
许长生脑海里快速推演：2018年6月下旬至7月中旬，正是刘梓轩租期快结束的时候。他此时提出退租，又恰逢老周出国、电话打不通，留下纸条后便消失，连押金都放弃——押金虽不多，却是正常人不会轻易舍弃的。
除非，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立刻离开金海，且不敢再回来，甚至不敢留下任何能联系到他的方式。
“当时刘梓轩写的纸条，还在吗？”许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老周摊了摊手，满脸无奈：“不在了。当时看了就随手放一边，这么多年过去了，早不知道丢哪儿了。”
许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惋惜。他原本盘算着，可以提取纸条上的笔迹，与租房合同上刘梓轩的签名做比对，这样就能确认纸条是否为刘梓轩本人所写。
现在纸条遗失，这条线索就没了。但许长生并未气馁，刑侦破案本就是在断壁残垣中寻找蛛丝马迹。
“你再仔细想想，关于刘梓轩的样貌、年龄、身高，还有他的职业，能记起多少？”许长生的目光紧紧锁住老周，引导他回忆细节。
老周闭上眼睛，用力回想，眉头拧成一团：“印象不深了，毕竟都过去五六年了。”
“大概是二十几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身高中等，不胖不瘦，长相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说自己是做贸易工作的。”
“具体做什么贸易，是自己开店还是给人打工，我就不清楚了，都是租房时闲聊听他说的，没多问。”
许长生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二十几岁到三十岁，与死者23至25岁的年龄相近，两人或许认识，甚至有交集。
“贸易工作”——是真的职业，还是随口编造的身份？如果是编造的，他真实身份是什么？又在隐藏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许长生却没有表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沉稳的神色，继续翻看手中的租房合同。
“每次租客退租，你都会检查、收拾房间吗？”他头也不抬地问，目光却在刘梓轩的合同页上停留。
“会的，每次都要看看。”老周点头，语气肯定，“主要看看门窗、灯具、家电有没有坏，坏了就找人修，不影响下一个租客住。”
“那你之前检查的时候，从没发现床底下有新浇筑的水泥？”许长生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老周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房子本身就老，装修也有十多年了，屋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我每次都是大致看看表面，门窗、灯具、家电、墙面没问题就过关了，哪会特意移开床，去检查床底下啊？”
许长生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自然，没有慌乱，看起来没有隐瞒的迹象。
确实普通房东，退租检查大多只看表面设施，不会费力移开沉重的床，查看床底这种隐蔽角落。
凶手也许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选择在床底浇筑水泥藏尸，因为这不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