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碎片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后退,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向远处。
二人继续前行,突然,苏瑶的身形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只是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眉心处那一缕青色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如同深海中突然亮起的灯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边有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朝我们靠近。数量很多,像是被惊动的蜂群,正在快速移动。”
她的目光望向侧前方的一片黑暗。
那片黑暗看起来和其他方向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眼神却如同穿透了一层迷雾,直接看到了隐藏在黑暗背后的东西。
那种感知并非来自神识的探测,而是来自生命道域最本源的能力——对一切生命气息的敏锐捕捉,哪怕那些气息并不属于她所熟悉的任何生命形态。
林风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变化。
他的道域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从某个点开始向四周扩散。
他闭上眼睛,让感知沿着道域的边缘延伸出去,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蛛网,捕捉着虚空中每一个微小的波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气息极其细微,单独拎出来甚至不如一缕微风强烈,如同一根根游丝在虚空中蔓延。
但它们并不孤立。成百上千根游丝正在黑暗中穿梭,彼此交织、缠绕、汇聚,在无声中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区域收拢。
“它们来自八个方向。”
林风的声音带着推测,“不,是十二个。每一群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游走,但所有轨道的交汇点,正好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这不是偶然的遭遇。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围猎。
片刻后,那些光点便露出了真容。
最先从黑暗中浮现的,是一缕极淡的墨色烟雾。
它像是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一缕暗影,没有固定的形体,边缘处不断变幻着形态。
它的身体由纯粹的虚空煞气凝聚而成,那种煞气与仙界中常见的煞气截然不同,它没有杂质,没有来源,就像是虚空本身孕育出的某种原始力量。
第一缕出现之后,更多的墨色烟雾接踵而至。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每一缕都保持着各自的形态,彼此之间却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步,如同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
数百头虚空噬灵兽聚集在一起时,那片区域便如同被一层流动的黑纱笼罩,光线到了那里便被吞噬殆尽,连虚空法则本身都在那片区域中变得模糊不清。
林风的目光从那些游移的兽影上扫过,他的道域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那是煞气正在尝试渗透的信号。
“它们的攻击方式应该不是撕咬,”
他的声音带着推测,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权衡,“而是腐蚀。那些虚空噬灵兽身上散发的煞气,正在侵蚀道域边缘的法则结构。
它们不是在攻击二人的防御屏障,而是在寻找屏障上的裂缝,像是水渗透进岩石的缝隙中,想一点一点地潜入进来。”
苏瑶掌心泛起了一缕青色的光芒。她将手掌缓缓抬起,让那缕青光照向噬灵兽群的方向,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们的煞气和仙界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仙界的煞气总会带着来源的烙印——要么来自陨落的修士,要么来自被污染的法则碎片,要么来自某些禁忌之术的反噬。
但它们的煞气什么都没有。没有来源,没有烙印,像是直接从虚空中诞生的,很‘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她顿了顿,掌心的青光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被微风吹拂的烛火:“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敌意。
那种敌意不是针对我们个人,而是针对一切不属于虚空的东西。
我们的道域,我们的法则,我们的存在方式,对它们来说都是异物,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
话音未落,虚空噬灵兽聚第一波攻势便来了。
那攻势来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警。
十几头噬灵兽从正面冲来,它们的身体在冲锋的过程中猛然展开,原本就模糊的形态变得越发不规则,像是将一团浓墨泼入水中,随即炸开成数十道细长的墨色触手。
那些触手在半空中不断分裂、交织、重组,每一条的末端都如同锋锐的长矛,矛尖上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虚空煞气,直刺向林风的道域。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变化。
那些触手在刺出的同时还在不断分裂,如同一条条不断生长的黑色藤蔓,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正在合拢的巨网。
网眼之间流动着墨色的雾气,边缘处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腐蚀波纹。
沿途飘浮的法则碎片一旦触碰到那些波纹,便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表面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气泡和裂纹,随即整片碎片化作齑粉,消散在黑暗中。
林风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行道域在他周身瞬间展开,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五彩的灯笼——但那灯笼的光芒不是柔和的,而是锋利的,带着一种无法直视的锐气。
最先冲出的是五行之金色金。
那金色不是黄金的颜色,而是金属本源的光泽——冷冽、纯粹、坚不可摧。
它在林风面前凝聚成无数细密的剑芒,每一道剑芒都只有手指长短,却密集到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的程度。
当那些墨色触手刺来时,金色剑芒便在瞬间切割开来,不是一道一道地切,而是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进入攻击范围的一切都切割成最细小的碎片。
断裂的触手在虚空中挣扎了片刻。
它们的断口处涌出大量墨色的煞气,如同被割开的血管中喷涌而出的血液,那些煞气在空中扭曲、翻滚,试图重新连接回主体。
但金色剑芒的切割太快了,快到了连煞气本身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那些断裂的部分挣扎了片刻后便失去了与主体的联系,只能徒劳地收缩、蜷曲,如同被斩断的蛇尾在泥土中做最后的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