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他稍微勤快一点，把后面那些题随便写写，哪怕胡编乱造，以他前面答题的密度，总分蹭过440，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要是真过了440……
温简昭后颈的寒毛微微立起一点。
那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他会坐在顶层那间规矩森严的高二4班教室里，被重点班的特权和束缚捆住，行动受限，与其他人的联系被割裂。
如果进了重点班，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把档案塞给不知道被分到哪个犄角旮旯的谢瑾？
重点班的学生，非必要不得离开教室，活动受限，对外沟通恐怕也会被严密监控。
差九分。
还好。
真是……还好。
一种近乎侥幸的凉意，顺着他脊椎滑下去，冲淡了刚才因为看到沈昕燃而升起的些许安心。这破地方的规则，真是处处陷阱。
考太高是靶子，考太低是退学，考得刚刚好踩线进重点班？那可能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隔离。
“啧，” 身前传来沈昕燃的声音，他也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语气有点古怪，“431？简昭，你这分数控得挺精准啊？差点就够着重点班了。”
温简昭把成绩单随手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嗯，数学后面懒得多写了。”
沈昕燃笑了两声，没再多问，好像明白了什么。萧全则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440-431=9……哇，温哥，险险险，你是这个！”他偷偷竖了下大拇指。
温简昭没理会萧全的咋呼。他重新趴回桌上，这次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他现在迫切需要知道谢瑾的分班情况。普通班那么多，谢瑾会在哪一个？
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扫视着逐渐坐满的教室。
“安静。”
“我是你们高二（7）班临时的班主任，李老师。接下来一段时间，将由我负责你们的日常学习生活。”
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纪律两个大字，笔画用力，粉笔灰簌簌落下。
“在我们班，第一要务，是遵守纪律。包括课堂纪律、课间纪律、用餐纪律……以及，非必要，不得随意串班，不得打探其他班级情况。”
温简昭的心沉了一下。
不得随意串班，不得打探其他班级情况。
这规定，像是专门为了阻隔什么。
温简昭在臂弯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来，不能指望正常渠道了。
温简昭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李老师念的那些不准和必须还在耳边嗡嗡响。
但她从头到尾，没明确说过，课堂上不准说话。
她只说保持课堂纪律，认真听讲。纪律是什么？认真听讲又是什么标准？这里面，有缝。
温简昭伸手捞过桌面上那本崭新的数学课本竖起来，书脊正对着讲台，在自己和沈昕燃之间，立起一道简陋的屏障。
他抬起脚，鞋尖踢了一下前面沈昕燃的椅子腿。
咚。一声闷响，在教室里其实挺明显。
沈昕燃背影一顿，随即像是坐久了调整姿势，往后靠了靠，左肩微微向后侧转，耳朵刚好贴近竖起的书页边缘。
温简昭向前倾身，下巴几乎抵在书脊上沿。
“你觉得，谢瑾在哪个班？”
“2班或者6班吧？” 沈昕燃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东西两侧楼梯口的班级。离中心区域不远不近，我觉得这两个班可能性最大。”
2班或6班。温简昭在心里记下了。
“……有些同学。”
李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照本宣科的念叨，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冷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那股视线沉甸甸地压在那本竖起的数学书上。
“课堂时间，是培养纪律性的神圣时刻。” 她一字一顿，“不要搞小动作，交头接耳。这里，不是让你们闲聊的菜市场。”
全班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不少脑袋低垂下去，生怕被那视线波及。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角落，带着看戏的心思。
沈昕燃立刻坐正了身体，双手放在课桌上，标准的好学生坐姿，目视前方黑板。
温简昭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嘴唇更贴近了书脊一些，声音比刚才更轻。
“规则上，又没写不准课堂上说话，我们声音也很低，没有打扰课堂秩序。”
李老师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教室里温度骤降，她盯着温简昭，足足有三四秒。
温简昭能感觉到那视线像刀子刮过皮肤，他向后靠回自己的椅背，然后伸手将那本竖起的数学书放倒，摊开在桌面上。
他垂下眼，随手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公式和例题上，指尖转着那支快没水的笔，一副书我也放了，现在开始看书了，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规则没明确拍死的，就是能踩的线。
李老师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沉默的压力比呵斥更让人头皮发麻。最终，她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重新转向黑板，拿起半截粉笔，继续讲解值日安排的细节。
沈昕燃坐得笔直，肩背线条比刚才更紧绷了些，一副彻底沉浸于课堂纪律的模样。
问话被打断了，信息只到手一半。2班或6班是个范围，还不够。谢瑾具体在哪？这两个班有没有什么区别？沈昕燃那玄乎的直觉能不能再精确点？
更重要的是怎么过去？李老师不得串班的禁令言犹在耳，明目张胆地违反等于找死。
温简昭没那么多耐心等下课，更没兴趣听台上那位继续念经。规则的空隙，既然踩了一脚没立刻塌，那就再踩深点。
他眼皮都没抬，右手搭在摊开的数学书上，左手伸出去，攥住了沈昕燃后颈处的校服衣领。
然后，用力，往后一拽。
沈昕燃完全没防备，身体被带得猛然向后一仰，后背撞在了温简昭桌子上。他惊讶地低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维持的好学生姿态瞬间垮掉，右手手肘撑在了温简昭的桌面上，这才勉强没彻底失衡。
笔记本被他撞得滑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