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把自己缩得更小，黑烟边缘向内收拢，裹住那截焦黑的脐带。
“我试过，门口有东西挡着，我碰不到，我只能找主动进入这个班的人玩。”
他低头，用那只半透明的手摸了摸裹在身上的蓝白布料。
“他们说妈妈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把我放在这里。”
“我就想……等她回来。”
沈昕燃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谢瑾肯定道，“你妈妈高三那年休学了，之后没再回来过。”
他后面就是跟这个女生收集到了王仁杰的罪证，一开始女生嘴还是很严的，一点都不肯透露，直到他说他妹妹小瑜就是在学校出事了，女生才敢说出一点点王仁杰的事情。
那团黑烟往上飘了一点，又落回去。
“……我知道。”
他轻声说。
“有人来打扫她的座位，把她的书收走，然后坐进来别的人。”
他低头，把自己团得更小。
“但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谢瑾松开红绳。
他蹲下身，视线和那团浮在半空的黑烟平齐。
“你全名叫什么？”
黑烟动了动。
“……妈妈没有起。小李说，叫我小童。”
温简昭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还是懒的，像随口一问：
“小李和小张，都是老师吧？”
黑烟的尾端触须晃了晃，转向他。
“是呀。你怎么知道？”
温简昭说，“给我们布置清理任务的就是小张，那小李是谁好难猜啊。”
沈昕燃被呛了一下，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温简昭靠在墙上，垂着眼皮，像困了。
“他们埋的你？”
黑烟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小李和小张埋的我。其他人，都是扔那个桶里的。”
“哦。那他俩任教多少年了？”温简昭心中隐隐有了点猜测，高二（7）班遇到的这两位老师似乎与上个轮回他班里那个女老师不太一样。
“一年不到。”
“哦，新来的。”
“嗯！小李刚来的时候天天流汗，超级多汗，像水龙头没拧紧。”小童的触须模仿水流的样子抖了抖，还配上哗啦啦的音效。
沈昕燃捂脸：“……你还配音？”确实还挺形象的，看来李老师在现实就有这种病了。
“是呀。”
温简昭：“后来呢？”
“后来就死了呗，小李先进桶的，小张晚一点。我们在副本再次见面的时候，小李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你们有机会可以尝尝。”
谢瑾离那团黑烟更近些，他发现小童为了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玩游戏，现在有问必答。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瑜的女生。”
小童歪着头。
“谢瑜……”
他拖着调子。
“她是从很高的地方下来的那个吗？”
“……嗯。”
“认识呀。”小童说，“小李说，她没的比我还早。”
小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认为已经够让他们用命来玩游戏了。
他把学生证收回去，空气里荡开一圈涟漪，那张薄薄的卡片又沉进桌面消失了。
他转过身，面向三个人，触须晃得更起劲了。
“那来玩呀！”
尾音上扬，带着期待。
“你们说好陪我玩的。”
沈昕燃笑起来：“玩什么？”来这一趟消息得了这么多，已经赚了。
“嗯……”小童歪着头，黑烟边缘散开又聚拢，“躲猫猫？捉人？你们两个可以当鬼……”
他伸出黑烟凝成的小手，朝沈昕燃和温简昭的方向点了一点。
什么都没发生。
小童愣了一下，他又去点。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沈昕燃和温简昭，触须困惑地悬在半空。
“为什么拉不动你们？”
沈昕燃也低头看看自己，“拉不动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小童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拉你们进来玩游戏呀。你们答应了，就可以拉了。”
他又试了一次。
那缕黑烟触须伸出去，缠上沈昕燃的手腕，轻轻拽了一下。
沈昕燃的手腕纹丝不动。
触须无力滑下来，小童呆住了。
他转向温简昭，又伸出一缕触须。
刚碰到温简昭的袖口，那触须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嗖地缩回去，尾端还抖了两抖。
“……你们身上有东西挡着我。”
温简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什么都没有，干净的。
原来免于参与连教室外的诡异游戏也算。
“哦。”他说，“可能是小张给我们开的免打扰。”
小童的触须垂下来。
“那你们不能跟我玩了？”
沈昕燃赶紧说：“能啊，我们不是进来了吗？”
“可是拉不动。”小童把自己团紧了一点，“拉不动就不算，不算就不算数，我已经回答了你们那么多问题了，我不管，今天必须跟我玩游戏。”
“那你拉他呗。”温简昭下巴朝谢瑾的方向点了点。
谢瑾既然原因主动进来，一定是有底牌的，正好看看教室里之前的学生都是怎么死的。
小童的触须转向谢瑾。
伸出去，轻轻搭在谢瑾的手腕上，没有弹开。
谢瑾低头，看着那缕黑烟缠上自己腕骨，贴着那根褪色的红绳，绕了一圈。
触须顿了一下。
像是在摸那根红绳。
“……可以拉。”小童说。
“那你拉不拉？”温简昭问。
小童的触须还缠在谢瑾手腕上，没动。
他仰起头，看着谢瑾的脸。
谢瑾垂着眼，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你愿意被我拉吗？”小童问。他还记得这三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主动进来要跟他玩游戏的，那他得尊重他们的意见。
“愿意。”谢瑾答应了。
小童的触须收紧了一点。
下一刻，谢瑾脚下那一片地板，忽然变成了浓稠的黑色，从脚尖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他没有躲。
黑影爬过脚踝，膝盖，腰侧。
谢瑾低头看着自己被吞没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程度如果他要是想躲，是可以跑掉的，小童还是给了他选择的时间。
他还是选择参与，站在原地，任由黑影一寸一寸漫上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搭在膝边，像在等。
等什么。
等这道黑影彻底淹没他。
“他是不是，”沈昕燃艰难地措辞，“有点太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