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和沈昕燃都沉默了,什么副本啊,怎么还带告老师的?
“老师,对不起,”沈昕燃疑似懊悔,“是因为我太喜欢开车了,手痒难耐,一开就忘我了。”
张老师无法离开教学楼,这是规则,是钉死在他身上的限制,所以他只能站在一楼走廊里,看着手机上那些警告一条一条弹出来,一条比一条密集,一条比一条离谱。
他看见那辆巡查车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弧形险而又险地刹住。要不是他确定这个副本里没有速度型诡异,他可能还得疑惑一下,什么时候多了个新同事,入职第一天就这么狂野。
“你确实很爱开车。”张老师说。
沈昕燃眨眨眼,不知道他这是在夸还是在骂,索性继续笑,笑得真诚得不得了。
张老师没再看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谢瑜那个表情。”
温简昭趴在桌上,听到这话,眼皮动了动。
哪个表情?是说她笑了还是说她难受到想吐?
张老师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多久,应该就见过谢瑜多少次轮回吧?
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
萧全坐在教室后排靠里面的位置,朝这边张望,看见沈昕燃回头,他立刻竖起两个大拇指,举得高高的,生怕人看不见。沈哥还是太强了,出门即搞事,看来之前在重点班无法出门还是限制他发挥了。
沈昕燃看见那个大拇指,嘴角往上弯,朝萧全笑了笑。
萧全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缩回座位上,继续装学生。
张老师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心累。
他想动手,他真的很想动手。
他们的立场从来都不一样,他只想自己活下去,只想在这个副本里保住自己的命,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可以看着学生去死,可以配合那些规则演戏,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亲手送人去死。
现在这两个人干了那么多触犯规则的事,闯监控室,闯女生宿舍,飙车,把学校逛了个遍,把规则踩了个遍,但他就是动不了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违反规则。那些理由离谱得让人想笑,一个人迷路就算了两个人同时迷路到女生宿舍,这叫理由?飙车飙到飞跃食堂过道,这叫手痒难耐一开就忘我?但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规则就是这样。
只要理由合理,只要学生没有害怕到发抖,老师就无法攻击学生。这是钉死在他身上的限制,比无法离开教学楼更让他憋屈。
一次发奖励试探换来了终身自闭,他以后再也不乱来了,好在有李老师帮忙周旋,他不用受太大的惩罚。
张老师把手机收进口袋,“行吧。”
也许这两人真能让他们得到解脱也说不定。温简昭从臂弯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张老师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
“下次再有什么事,记得提前打个招呼。”他放弃挣扎了,“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用站在一楼看手机看几页警告。”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昕燃拿了一颗桌上的糖,剥开塞进嘴里,“张老师脾气真好。”
被匕首扎了两次都不带生气的。
温简昭看沈昕燃不像要毒发的样子,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橙子味的,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几分睡意,“李老师和张老师不一样。你没发现吗?他们没被这个学校完全同化。”
沈昕燃点点头,又拿了一颗糖,“所以呢?”
“所以也许能想办法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便利,就像这次免参与的奖励一样。”
沈昕燃嚼着糖,“那个奖励确实好用,真的,太好用了,闯监控室都没事,女生宿舍随便进,车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要不是有这个奖励,咱俩早就死八百回了。但经过这次教训,张老师下次应该不会再给了吧?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都快被我们俩气死了。”
温简昭垂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会给,他也想摆脱轮回。”
沈昕燃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所以下次咱们再找他,他还会给?”
温简昭把手里那颗糖的包装纸捏扁,弹进桌角的垃圾堆里。
“他绝对会。”温简昭说。
沈昕燃看着他,等着下文。
温简昭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看了几秒,灯管嗡嗡地响着。
“你想想,张老师刚才融化成什么样了?”
张老师的腰部化成的那摊肉泥,软塌塌地往下淌,那些粘稠的暗红色东西滴在楼梯上,溅得到处都是。
“都快化完了。”沈昕燃说。
温简昭点头,“李老师呢?”
“她出汗,上课的时候汗滴到课本上还有腐蚀性。”
张老师是被煲汤了,李老师是出汗病死的。
沈昕燃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压低了声音,往温简昭那边凑了凑,“这个学校,它不光弄学生,还弄老师?”
“张老师肉泥化,李老师狂出汗,这个学校把正常的老师也逼疯了。”温简昭总结道。
“他们也是被困在这儿的。那他们帮我们,是因为……”
“因为他们也想摆脱轮回。”温简昭说,“你以为张老师为什么给我们发奖励?他良心发现?还是觉得咱们俩长得好看?”
沈昕燃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他是在赌。”温简昭继续说,“赌我们能干点什么,赌我们能打破这个循环,赌我们能让这一切结束。”
虽然说更多可能是因为张老师是想试探,结果没想到他俩这么能折腾。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层灰蒙蒙的天光上,虚假的灿烂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窗外那种颜色跟上个轮回的灰蒙蒙一模一样,看不到尽头的。
广播来的毫无预兆,刺啦一声电流杂音之后,那个说话甜腻的女声从教室角落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响彻整个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