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钟楼外挪了挪，侧耳细听。
东边，有脚步声在快速移动，听那节奏不像是在躲藏，倒像是在追。西边，也有脚步声，更密集一些，夹杂着树枝被拨开的窸窣声。
还有更近的。就在钟楼外那条林荫道上。
温简昭把身体往阴影里缩，透过钟楼破旧的门缝往外看。
几个人影正从林荫道那头跑过来。跑得很急，跌跌撞撞的，像是在逃命。
温简昭眯起眼。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女生，马尾散了，校服上沾着泥，手里攥着水果刀。
谢瑜。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眼熟的面孔。
李同学和萧全。
温简昭的困意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三个人跑得狼狈不堪，谢瑜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截，露出苍白的胳膊。李同学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萧全跑得一瘸一拐，腿上显然受了伤。
更后面，十几个Npc正紧追不舍，手里端着枪。
温简昭看着那个场面，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谢瑜怎么会和李同学萧全凑到一起？他们不是应该分头躲吗？规则不能组队，他们这样一起跑，只要有个人举报不就凉了吗？
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三个人离钟楼越来越近。
谢瑜跑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唇紧抿着。她跑过钟楼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跑，头都没回。
但那一顿，温简昭看见了。
她看见他了。她知道自己在这钟楼里，她没停下来，也没喊他，就那么跑过去了。
李同学和萧全跟着跑过去，没人往钟楼里看。
温简昭靠在墙上，听着那串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更远。身后，那十几个Npc的脚步声追了上去。
还有别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温简昭侧过头，看向钟楼另一边。林荫道尽头，又有几个人影出现了。
这次跑得更惨。
跑在最前面的是李洋。他跑得踉踉跄跄，身后跟着三个不认识的玩家，都是新手，跑得脸都白了。再后面，是七八个拿枪的Npc。
李洋跑过钟楼门口的时候，也顿了一下。他也看见温简昭了。
他也没停下来，只是对着钟楼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别出来！”然后他继续跑，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那七八个Npc跟着追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静了，钟楼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简昭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回那个凹陷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是他精挑细选的。钟楼底层有个废弃的楼梯间，楼梯下面塌了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堆乱糟糟的破木板和枯叶，除非趴下来仔细扒拉，否则根本看不出有人。
他刚才看门缝都得侧着身子，把眼睛贴在缝上才能看到一点点外面的景象。就他观察了这么久的经验，哪怕有人进了钟楼，绕着走一圈，都不一定发现得了这儿。
所以他蹲在这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才谢瑜跑过去的时候，她顿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李洋喊那一声又是为什么？怕他没注意谢瑜停顿那一下，所以就来一个出声的人？
他们是生怕诡异不知道有人躲在这里面吗？他躲的这么不好吗？怎么是个人都知道他躲这里了的？
除非……
他想起之前那个诱饵。
那个会变换长相的诱饵。它躲在林荫道的拐角里，哭得凄凄惨惨，等着人上钩。
那时候他们发现，只要说出名字，它就会变。
沈昕燃，李同学，萧全，小瑜——一个个轮流上阵，一个比一个惨。
现在呢？
刚才跑过去的那些人，每一个都狼狈不堪，每一个都在逃命，每一个都恰好经过钟楼门口，每一个都恰好看见他。
这剧本，怎么这么眼熟？
温简昭的嘴角动了一下。诱饵升级了啊？
以前是单个，现在改批发团购了？
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缩进那个凹陷里。破木板和枯叶在他身上盖了一层。
这玩意儿现在能一次性搞出这么多人，像拍电影似的，一队接一队从他门口跑过，还个个都演得那么投入。
要不是他对自己藏的这地方有信心，说不定真以为自己是暴露了，得赶紧换个地方躲，或者他再善良一点，直接就出手去帮了。
温简昭打了个哈欠。
可惜啊。
他选这位置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破烂，从里面看，也只是一条窄窄的门缝能看到外面。
那些人跑过去的时候，连头都没往这边偏，怎么可能看见他？
不管了，爱演演吧。
反正他不动。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从远处传来，这次是零散的，好几个方向。
又来。
换剧本了？这次演什么？谢瑜被追上了？李洋中枪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跑过钟楼门口，脚步声急促，喘气声都能听见。
然后是枪声。
砰。
很响，很近。
温简昭眼皮都没抬。
假的。
枪声过后，有什么东西砸在钟楼门口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简昭！”
温简昭瞬间睁开眼睛。
不对。这声音……
沈昕燃？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手已经撑在地上了，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自己按回那个凹陷里。然后他侧过身，把眼睛凑到那条窄窄的门缝上。
那人靠在门上，挡住了门缝，血从门缝流进来
温简昭使劲瞅那衣服。
被血染的看不出穿着什么。
如果是沈昕燃，他为什么靠这不动？沈昕燃怎么可能把Npc往他这边引。
诱饵之前演的可是群像剧，一队一队从他门口跑过，又哭又喊又开枪，热闹得很。现在换剧本了，改单人剧了？知道他不吃群演那套，改上主角了？
温简昭慢慢往后缩。
他又缩回了那个凹陷里，把破木板往身前拉了拉，盖住自己。
不行。
不能出去。
万一还是诱饵呢？
万一这玩意儿现在能读取他的想法，知道他对其他人没反应，改派沈昕燃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