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的妈妈难道不是周文静吗？那个从王仁杰办公室里哭着跑出去的女生。那个被他问出证词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女生。
她只有在他说出小瑜出事后才肯多说一些。
谢瑾慢慢抬起头，看向谢瑜。
谢瑜还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只小小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那只僵硬的小手上，把泥土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谢瑾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童说，他只知道小李和小张，听他们说是他们埋了他，听说是妈妈把他放在这里，他说他听说过谢瑜。
可如果有人想要困住他，让他一直待在高三（3）班里，只需要跟他说一句话就够了。
“这是你妈妈的班级。”
他就不会再想出去，他就会一直等，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谢瑾的手开始发抖。
“小瑜。”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是……”
沈昕燃将口袋里的验孕棒递给谢瑾，“她应该是今天才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谢瑾转过头看他。
沈昕燃的目光落在谢瑜身上，“她一直以为，那孩子被处理掉了吧？已经成型的胎儿，她的尸体学校是知道的，她无法入土为安，但她肚子里的胎儿却是可以挖出来入土为安的。”
谢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将她抱得更紧。
谢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用自己的方式赎罪，用自己的方式一遍一遍地轮回，试图改变什么。
谢瑜选择一个人承受，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在那张被泼满墨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攥着那根验孕棒，一个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后，今天她知道了，他肚子里的孩子没跟她一起被扔进桶里，那个孩子被埋在了这里，在副本里活了过来，那个孩子变成了小童，被困在高三（3）班的教室里，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妈妈。
那孩子一直在等，等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等的是谢瑜。
“其实现在不是很好吗？”
这句话来的突兀，三个人都看向沈昕燃。
沈昕燃靠在树干上，脸上带着笑容，“小童还在，小瑜也在，你也活着。”
“我们只要打败了副本boss，把其他人解脱出来，如果你找到办法自由进出副本，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小童和小瑜就什么时候来，想陪他们折多久的纸就折多久。副本里所有无辜的人等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轻轻拍了拍谢瑜和谢瑾的头顶，“就算最坏的情况，这个副本通关之后消失了，那也没什么不好。小瑜你想想，到时候小童就不用被困在那间教室里了，他可以去他该去的地方。你也一样。”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真相你们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未来的事可以去做。谢瑾你不是一直在查学校的事吗？出去之后你有更多的线索了，证据更足了，你可以去告他们，把那些烂事全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学校干过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树冠里显得格外明亮。
“到时候小瑜能瞑目，小童能瞑目，所有死在这个学校里的人都能瞑目。这不是很好吗？”
谢瑾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出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你怎么想这么远？”
沈昕燃眨眨眼，笑得无辜，“这不是常识吗？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啊。”
谢瑾沉默了。
谢瑜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那种空茫茫的绝望又淡了一点。
李同学在旁边一直缩着脖子装不存在，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
“对啊！”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怎么没想到！沈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太牛了吧！”
沈昕燃被他夸得笑出声，“小声点，你想把Npc再招来？”
李同学赶紧捂住嘴，“这么说咱们还有希望？不是那种活过这个轮回的希望，是能出去的希望？”
沈昕燃点点头。
李同学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明明刚才还在被Npc追着跑，差点被打成筛子，现在莫名其妙就站到了有希望这边。但沈昕燃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是觉得是真的。
这个人说什么都像真的。
沈昕燃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目光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诱饵身上。
他五指重新插进那个伤口，穿过涌动的黑雾，握住那颗心脏。
诱饵浑身一抖，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你……你又要干什么？”
沈昕燃转头看向谢瑾，“现在我们该把简昭救出来了。”
谢瑾松开谢瑜，让她在树干上坐好，从系统背包里抽出那把带着雷电属性的刀。
“你知道怎么救？”
沈昕燃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但它知道。”
他捏着那颗心脏，轻轻用力。
诱饵惨叫一声，整个身体都在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人吞进去，吞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沈昕燃低头看它，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那你现在可以知道了，你把他吐出来。”
诱饵：“……”
“我吐不出来！”它喊，“吞进去的东西就归我了，我从来没吐出来过……”
沈昕燃捏着心脏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诱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呜咽。
“你、你讲点道理……”
谢瑾举起刀，刀尖对准诱饵的胸口，“要不我来帮它在心脏开个口子？”
诱饵拼命摇头，“别别别，我试试怎么吐。”
它身上那些窟窿同时涌出大量的黑雾。那些黑雾汇聚在心脏里，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中心点出现一个黑色的空洞。
空洞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手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发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