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昊君打开门锁,沈孤鸿提着酒坛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沈孤鸿随口说了一句。
明昊君一愣,下意识合上房门,看着沈孤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人……”
沈孤鸿没搭理明昊君,而是径直来到桌子前,抱起酒坛往桌上的两只粗瓷大碗里倒满了酒,接着把其中一碗推到王虎面前。
“今天白天在操场上,几千人看热闹,各大门派全在暗地里扒拉自己的小算盘,只有王兄一个人看出了我回风剑的毛病。”
沈孤鸿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今晚这碗酒,就冲你这双能看懂真功夫的眼睛,我敬你。”
王虎端起大碗,迎着沈孤鸿的目光喝了一大口。
烈酒喝下去像烧着了一样,一股辛辣直冲嗓子。
“好烈的酒。”王虎放下大碗,坦诚说道,“沈兄的剑法大开大合,今天你斩断那个金刀客的厚背砍刀,看着很威风,其实你自己的右臂被反震得不轻吧?”
沈孤鸿吐了口气,伸手将随身带的那柄青铜钝剑平放在桌上。
剑身又重又黑,没有剑鞘,剑刃也很钝,在靠近剑柄的剑脊上,留着三个黄豆大小的灰白麻坑。
“王兄眼力真准,一点没说错。”沈孤鸿直接说道,“白天那一剑刚斩断砍刀,石头缝里就喷出一股热气。回屋擦剑的时候,剑身上就被烧出了这三个麻坑。”
王虎伸手摸了摸剑身上的麻坑,运起纯阳内力探查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不是普通的热气,而是地底下埋了很久的烂矿油,掺杂了高温强酸。青铜虽然硬实,但被这股酸烟一烧,表层的油性立马就脆了。要是再硬碰硬打上两场,剑身里面肯定得裂开。”
说到这,王虎把沈孤鸿的伤势也直接挑明:“沈兄用剑全凭一口正气硬顶。白天那一剑,地底下的酸毒顺着剑柄反冲进了体内。你现在从右手手腕到胳膊肘这根筋,是不是就跟被生锈铁钉扎着一样,又酸又疼?”
沈孤鸿捏着酒碗的手指猛地抓紧,满脸佩服地说道:“神农阁的医术,真是名不虚传!我自己还以为是用力太猛扭伤了胳膊,没想到王兄一眼就能看出病根在哪儿!”
王虎伸手按在沈孤鸿右臂的曲池穴与外关穴上,纯阳劲力吞吐,温热的气息顺着筋脉缓缓渗透进去。
片刻之间,沈孤鸿胳膊上那股盘踞不散的酸胀抽痛顿时消解了大半,原本僵硬的手指也舒展开来。
“舒坦多了!”沈孤鸿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满是惊异。
他看着王虎,忍不住问道:“王兄,你在各省名头这么响亮,明知道潜龙山庄水深莫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为什么还要跑来蹚这趟浑水?”
王虎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前阵子在滇南,矿毒黑油害苦了无数百姓,全国三十多处灵脉也被暗中盗采。当大夫的,光给病人抓药只是小事,把害人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才是大夫的本分。潜龙山庄想拿全庄武者的性命去填阵脚、盗灵脉,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沈孤鸿听得连连点头,端起酒碗一口喝干:“说得好!今天见到王兄这样的为人,我沈孤鸿才知道天下还有这么硬气的医道高人!”
陆雪琪从旁边走过来,拿出一包用黄纸包好的药粉放在桌上,又给沈孤鸿倒了碗温水:“沈少侠,这是神农阁配的温经散,回屋拿热黄酒冲服,三天内就能把肺里的酸毒拔出来。至于这把铜剑,千万别沾冷水,找防风、透骨草和白芷各三钱,加陈醋煮开了擦洗三遍,剑里的火毒就能化解掉。”
沈孤鸿把药包收进怀里,抹了把嘴角,压低声音说道:“王兄,今晚我过来,除了看剑,还有一件要紧事告诉你。刚刚我在后山竹林练剑,亲眼瞧见山庄的心腹管事偷偷摸摸地把一口沉甸甸的黑生铁箱子抬进了裴照夜的屋里。”
屋里的人听到这里,脸色全都沉了下来。
赵无忧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这帮孙子果然要在抽签上搞鬼!”
沈孤鸿冷笑了一声:“我在屋顶上瞧得清楚,那铁箱足有半米见方,通体用双层厚钢板焊死。裴照夜在台灯下拿着强力磁铁和精密弹簧反复调试暗格。铁箱底部设了一道倾斜的滑轨,只要他在台上稍微斜一斜箱体,灌了铁砂的重签就会顺着暗道滑到最前头。山庄里凝劲四重的横练打手就那么一两个,裴照夜调得那么准,摆明了是想在第一轮抽签里动手脚,用皮糙肉厚的硬手去消耗各派对手的真气!”
明昊君沉着脸道:“他们这是打算借着作弊暗戳,把最难啃的硬骨头精准塞给咱们神农阁。”
赵无忧捏着拳头,咬牙切齿:“这帮孙子,台面上装得公公正正,背地里净干这些下三滥的勾当!”
王虎听完,神色坦然,端起大碗给沈孤鸿倒满了酒:“多谢沈兄把亲眼见到的事情告诉我。铁箱子再硬也只是死物,只要知道他们要在箱子里做手脚,机关就成不了气候。”
沈孤鸿皱眉提醒道:“明早抽签是全场公开进行,众目睽睽之下很难直接拆箱验货,王兄可有稳妥的对策?”
王虎淡淡一笑:“用不着当场拆箱揭穿他。纯阳寸劲隔物传力,只要把手伸进去,暗劲一吐,就能把里头的磁铁和弹簧机关当场震得粉碎。到时候各人的钢签在盒子里彻底乱套,裴照夜想给谁做局,反倒全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孤鸿听得眼睛一亮,拍案赞道:“好一招隔山打牛!明天抽签裴照夜要是敢公开耍赖,我手里的钝剑,第一个劈了他的人!”
王虎从兜里摸出一瓶九花护心丹递了过去:“沈兄,这瓶护心丹你装在身上。明天比武要是肺里不舒服,吃上一粒能把逆血压下去。只要避开地底喷上来的毒烟,你的回风剑法赢下第一轮绝无问题。”
沈孤鸿接过药瓶,认真说道:“多谢王兄!明天擂台上,咱们各自全力以赴!”
两人碰了碰酒碗,沈孤鸿将烈酒一口喝干,提起铜剑转身推门离去。
看着沈孤鸿走入夜色,陆雪琪低声说道:“沈孤鸿的情报很关键。明天抽签铁箱一旦被震碎,裴照夜必定恼羞成怒。山庄这帮人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动用后山的埋伏。”
明昊君点头道:“后山那三挺重型机弩,我和无忧今晚轮流盯着。只要铁箱一出事,咱们先守住看台退路。”
王虎把空碗放在桌上,沉稳地吩咐道:“明天雪琪盯紧裁判席的药箱,防止有人暗中放毒烟;无忧负责看好两边的看台;昊君在后山找机会把二号管道后面的备用阀门彻底拧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晚大伙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早晨,咱们当众破了他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