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热闹的还是村东头那片,几户人家挨着,面积又大,几个汉子甩开膀子挖,后面妇人孩子跟着捡拾、装筐。
一筐筐沉甸甸的红薯被抬到田埂上,堆成小山。
“这一筐怕是有七八十斤!”
“不止!你掂掂这分量!”
“今年啊!能过个好年喽!就这些红薯,几个娃娃也能多吃几口。”
各个大汗淋漓的,晒得背发疼,累得腰酸背痛的,但只要看到那些挖出来的红薯,大家就笑得格外灿烂。
各个龇着一口大牙,越干越有劲儿。
因为这红薯,今年也算是大规模的一次推广,需要评估产量,要数据。
所以,那天去送西瓜,周漾就跟衙门里的书吏说过了,今天要挖红薯。
所以,挖完后,各家各户要把红薯搬到晒场,在那边统一过秤。
家里人多,劳动力足,加上种的也不多,多的就三亩,少的一亩,大多数就是两亩,所以很快就挖完了。
太阳偏西,各家就把挖好的红薯陆续运到了晒场,真正的重头戏来了——称重。
而书吏跟衙役都已经在晒场等着了,三人来得挺早,跟着去地里转了一圈,看看各家的情况。
只不过大家光顾着挖红薯,注意力都在红薯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们。
晒场上放满了红薯,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或者一背篓一背篓的放一起,红薯旁边站着各家的人。
看着自家的红薯,又看看旁边相邻人家的,大家互相炫耀,攀比着谁家的大。
或者说,分享更合适。
丰收的喜悦蔓延在三家村上空,底下闹哄哄的,村长站在石坎上,扯着嗓子使劲儿喊,“静一静!都静一静!”
都沉浸在喜悦里,自然没人听到他的话,幸好他儿子把锣拿来了,“duang”!的一声,大家这才静了下来。
一抬头,这才注意到了村长旁边站着的三人。
“咦?那三人……我咋感觉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这不是上次来过咱们村的那几个官爷吗?”
“他们来干嘛?这是,又有啥要实验了?”
“该不会是因为要挖红薯了,所以过来看看情况吧?”
“难怪了。”
“难怪啥?”
“你猪脑子啊,难怪村长让咱们把红薯运到这里来啊,一般都是抬回家,自家悄摸摸称一下,现在搬到这里,估计是要当众称,喏,你看,”这人抬了抬下巴,方向是村长身后的大秤。
“村长可是把咱们村那杆最大号的秤给搬出来了,肯定是要过秤啊?”
看他们静下来,村长还挺满意的,刚满意的点了点,结果,底下又“嗡嗡嗡”了。
他余光瞥了暼旁边的三人,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听我说。”
“这几位是县里来的官爷,来看咱们红薯的产量的,一会儿挨家挨户的称啊,都别乱。”
书吏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个本子,还有笔墨跟算盘。
衙役还是熟人,林奇跟徐诺。
最先称的是周老爷子家的,因为有周漾家帮忙,所以他们家是最先挖完的,自然就排在最前面了。
所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周漾,林奇还算稳得住,只是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徐诺就激动了,站在林奇后面半步,一个劲儿朝着周漾挥手。
林奇简直没眼看,徐诺手举起来,他按下去,又举,又按,乐此不疲。
周漾看得好笑。
林奇微微回头,“你老实点。”
徐诺龇着一口牙,“我看到周老妹儿了!”
林奇:“我没瞎。”
徐诺:“看到熟人了,我打个照顾。”
“林大哥,徐大哥,怎么是你们俩啊。”周漾上前跟他们打招呼。
林奇还没开口呢,徐诺已经挤上前了,“老妹儿!”
林奇解释道:“前面你们村放鱼那些,都是我来,大人想着我比较熟,就让我来了,这家伙今天不上值,就跟着来了。”
徐诺又走上前几步,“妹子,这是你家的啊?”
周漾摇摇头,“我家的还没挖,刚种下去没多久,这是我爷家的。”
见周漾跟几个官爷有说有笑的,村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比较周漾可是跟县令大人都说过话的。
“咱们先过秤,称完了上家里吃饭去。”周漾笑着对两人道。
“好啊!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林奇还没来得及拒绝,徐诺就一口应下了。
林奇暼了他一眼,“也没见你客气过。”
听到要留人吃饭,周老太拉了拉周漾的袖子,祖孙俩在一旁说悄悄话,“留人吃饭的话,得提前张罗,我手艺不得行,要不让你娘跟我回去张罗?我帮着搭把手啥的。”
“不用。”周漾摇头,“让我娘回去就行,让他们上我家吃。”
“你这孩子,人家来看红薯的,你不让人尝尝啥味?你们今天都在这帮忙,又没挖红薯,行了,就这样说定了,上我们那儿吃去。”
然后周老太就跟胡氏说了两句,两人就回去了。
晒场这边,称重也开始了,一筐筐红薯搬出来,周春成跟杨兴德抬杆,村长拨秤砣,林奇跟徐诺就在旁边看着准星。
一筐筐一袋袋红薯,过秤、报数、计数。
“九十斤。”
“八十八斤。”
“这一筐大,九十五斤。”
周漾就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记着,最后一加,眉头微微一挑,不错嘛。
“两亩地,总共……两千八百五十二斤!”
于此同时,那边的书吏算盘也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在周漾报出数后,他的答案也才刚刚出来。
与周漾算的一致,他心中惊讶不已,看了周漾一眼,眼里的赞赏更甚了。
他与周漾,也算是相熟了,见过很好几次了,每次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每次觉得,她竟然懂这么多?可到了下次才发现,她懂的更多,远不止这些。
就拿这算数来说,不用算盘,只是把斤数写下来,竟然比他用算盘还要快。
“两……两千八百斤?”周老爷子都有点吓住了,嘴唇有点哆嗦。
“嚯!”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叹。
“快算算亩产!”
“两亩地,两千八百五十二斤,这得有一千四百多斤一亩了啊!”
周漾笑着道:“平均亩产一千四百二十六斤。”
“我滴个娘嘞,比去年春成家的还要高啊!”
接着是王秀霞家,她家地不算最肥,但侍弄得勤。
称完一算,亩产也有一千三百二十斤,王秀霞乐得合不拢嘴,“哎哟!真有一千多斤呐!漾漾真没唬人!”
然后就是村长家,他家地最多,三亩呢,地留得也是肥的,加上他家粪足,这产量就别说了。
三亩地,一共收了四千六百一十二斤,亩产一千五百多斤。
一家家称过去,最少的亩产也稳稳过了千斤线,足足一千零五十斤。
最多的,竟是平时不太吭声的陈家旺家,他地偏,但背风向阳,土也肥,亩产算出来竟有一千七百一十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