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刚做完凉粉,让周一方他们送走后,王树林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大窝子村。
天色堪堪亮明,周家便已热闹了起来。
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都是人。
周家雇的短工、相熟的邻居,加上自家人,将那宽宽敞敞的院子都弄得有几分拥挤了。
众人正在将酒坛从侧面阴凉的仓房里一坛一坛的搬出来。
那杨梅酒坛是统一定制的粗陶坛子,上大窝子村定的,约莫能装二十斤酒,封着红布,扎着麻绳。
两人一组,用结实的麻绳穿过坛耳,中间穿根粗棍,抬着走。
沉甸甸的酒坛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着,隐约能听到酒液晃动的声响。
“慢些慢些,台阶!”
“都看着点啊,别只会头戳戳的走,撞到人了都不晓得。”
“这边这边,这边接一下!”
“往马车上装的往这边走!牛车在那边等着!”
吆喝声,脚步声,酒坛偶尔轻轻磕碰的闷响,交织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头戳戳的走,是他们这边的土话,就是头低着只看路不看人,或者不看前面路况的意思。
院门外的大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是勐底镇余少程家的,两辆骡车停在了周家的大门外,赶车的是熟面孔,九安,他正帮着往车上递坛子。
青山镇王树林派来的青篷马车,则是停在了大窝子村,那边下不来,所以需要人挑上去。
最显眼的可能还是村里的两辆牛车,村长家的,跟周家的,暂时用牛车拉到镇上,到时候再寻一辆骡车直接送到县里。
牛车就停在院墙边上,车上早已铺了厚厚一层稻草,酒坛被小心地抬过来,一坛,两坛,三坛……稳稳当当地放在柔软的草窝里。
相邻的坛子之间再用稻草仔细塞紧,防止路上磕碰。
装满一层,铺上稻草,再放一层。
周春成和村长分别亲自在大窝子村跟家里看着,不时上手调整,确保装得又满又稳。
“这边满了!拴绳!”
粗麻绳一道道揽过坛子,紧紧缚在车栏上,打成死结。
王树林家的马车最先装满,车把式跳上车辕,仔细检查了绳索,朝着周春成喊了一嗓子:“周老板,青山镇的两车齐了!”
“好!慢慢走,路上稳当着点!”周春成应道。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轧过土路,朝着镇子方向驶去。
接着是余少程的骡车,装得少些,也很快固定妥当,车把式吆喝一声,甩了个响鞭,慢慢悠悠走了。
三家村这条路,虽然说已经修过一次了,但也只是填补填补,所以土比较松,也不敢走快,只能慢慢来。
院里的酒坛一坛接一坛抬出,牛车更加颠簸,所以酒坛外头还用旧棉布额外包裹了一层。
周漾已收拾利落,站在牛车旁,看着最后一坛酒被稳妥地安置好,同样用稻草填塞、麻绳捆牢,她对着送出来的周春成和胡氏点点头。“爹,娘,我去了。”
“路上仔细,送了就回。”胡氏叮嘱。
“嗳。”
周漾又对旁边牵着自家牛车的周贤明道:“阿明,咱们也走吧。”
周贤明赶着牛车,周漾则是跟在侧后方。
交接很顺利,到了镇上,周漾先去把墨韵斋的七百斤酒钱给结算了,一百文一斤,七百斤也就是七十两银子。
周漾拿的是银票,五十两的一张,二十两的一张,折好放钱袋子里,这才去换了骡车朝着县里去。
县衙这边的交割就更快了,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县令夫人派人过来点数,然后搬酒,给钱。
从县衙后院出来,周漾钱袋子里又多了五十两银票,今天除了送酒,还有一个正事儿。
她脚步一转就拐去了自家铺子里,她倒要看看,是哪头不知名的“猪”,胆大包天,又悄没声儿地就把她家那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
正是午后,铺子里的客人不多,就底下坐了零零星星的几桌。
周漾刚踏进门槛,就瞧见柜台后周清正在低头拨着算盘,侧脸沉静。
铺子里,有单独请的账房先生的,但周清还是想跟着学学,所以每天人不多的时候,或者打烊了以后,她就会跟着账房先生学。
让周漾震惊的,不是周清的变化跟进步,而是,
而是本该在县衙上值的林奇,
现在!
此时!
此刻!
他居然系着条半旧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上,正从后厨搬着一筐洗净的青菜出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备菜的长案上。
周漾:“?”
她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眼睛瞪大。
指着他道:“你、你、你!”
又看向周清,“姐!他、他、他……”
“咋了?这才几天不见啊,你这是说话都说不顺溜了,把舌头捋直了说。”
周清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耳边满是噼里啪啦的算珠子打在算盘上的声音。
林奇放好菜筐,很自然地抬头问周清:“阿清,菜洗好了,我给你放这里了啊,我就先回衙门了,有什么事儿你让小七过去找我。”
周漾:“?”
纳尼?
前两天,不对,是前面两个月还是周家妹子呢,这会儿就阿清了?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头也没抬,“谢谢林大哥,吃了饭再走吧,晌午剩的那点鸭架汤,我瞧着还能下一把面。”
林奇摇摇头,“饭我就不吃了,一会儿还有事,对了,明天要用的那个鸭子是不是还没送过来?”
提到鸭子,周清脸上带上了几分愁来,“对,这户人家一向挺准时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今天竟然还没来。”
“那你让杨叔先处理后院的,我一会儿去看看。”林奇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水盆边洗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周清“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算账,顺手把旁边没动过的番茄往林奇那边推了推。
林奇也没客气,捏起一颗番茄吃了,汁水沾了点手指,他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扭头问:“对了,昨儿你说后门那门轴有点涩,我带了点油来,一会儿给你上点?”
“那个,”周清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小七,问道,“小七,那个门轴的油,你爹弄了没?”
“好像没来得及。”小七端着盘子那些往后面走。
林奇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我帮你上了再走。”
周漾就站在大堂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姐啥时候跟林奇这么……这么熟络了?
这对话,这互动,这一个递果子一个擦手、一个提需求一个马上解决的架势……哪有半点普通掌柜和热心衙役该有的客气和距离?
还有!!!就没人能看看她吗?
她还在这里的啊喂!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卧槽?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林奇?林大哥?那个脸有点黑、笑起来有点憨、打起架来很凶的衙役林大哥?
把我姐拱了?
啊不是,呸呸呸!
是跟我姐,
她低头,两只手握成拳,然后两个拇指对弯,脸上懵懵的。
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苗头都没发现?
周漾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笑容来。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提醒两人,她还在呢!
“姐!你忙完了没?”
柜台后的周清像是才想起来她似的,脸上有几分尴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了笑,道:“酒送完了?还顺利不?你吃了没?我给你下面去。”
她问题很多,又问得很快,好像是有点心虚啊。
周漾目光飞快的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笑嘻嘻地走过去:“顺利!特别顺利!县令夫人可满意了。我这不是想着好久没来铺子看看了嘛,就过来转转。”
她故意凑到周清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清,眼神却瞟着林奇,“姐,林大哥今天不用巡街?怎么有空来帮咱们干活啊?”
周清面色不变,还算镇定,只不过耳朵却悄咪咪的染上了几分桃花色,“林大哥正好有空,路过看看,见我们忙不过来就搭把手,仅此而已,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彼此而已?像是在强调什么。
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都嫌疑啊!
桀桀桀!
周漾在心里笑得格外阴险。
“我?”周漾叫屈,手指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阴阳怪气?”她嘴角抽了抽,这打哪论的啊?
很快,周漾眼睛就弯成了月牙,“我这是感激!由衷地感激林大哥!林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心肠好,人勤快,还……咳,还特别的,乐-于-助-人!”她把“乐于助人”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林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笑道:“都是街坊邻居的,应该的,再说了你姐姐一个人开铺子,也不是很安全,你爹不是还说了吗,让我多照顾着点,我这酒都喝了,饭也吃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们姐妹说话,我就先走了,衙门里还有事。”说着,解下围裙挂好,转身就,
走了……
走了!
脚步急促,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周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旁边故作镇定继续拨算盘、但耳根明显红了的姐姐,心里那点怀疑瞬间坐实了八九分。
好家伙!
她姐这颗小白菜,不仅被人盯上了,这“猪”看样子都已经溜达进来了,最主要的是!!!
这是她爹!她爹那个大老憨给主动开门放进来的……
周漾摸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八卦和审视的光芒。
这事儿,她得好好观察观察,林奇这人吧,她之前觉得还不错,讲义气,靠得住,家里人口也简单……
但想当她姐夫?那标准可得再往上提提!
嗯,从明天起,她得多来铺子“视察视察”才行。
她看着林奇离开的背影,手肘捅了捅周清,“姐,你说,我要不要跟娘说啊?”
“说啥?”周清装作听不懂。
“啧!”周漾轻啧一声,嘴角压都压不住,下巴抬了抬,是林奇离开的方向。
周清:“……”
“你来了正好,你把账本看一下,你说咱们中秋要不要多烤点?现在有几户人家过来问了,想要定整只的。”
见她转移话题,而且还是铺子的事情,周漾也就没多逗她。
“加吧,不过你确定卖得完?”她回头看了眼大堂里还剩下的两桌客人,“这才什么时候啊,就没人来了。”
小七听到了她的话,笑出声来,“东家,咱们家这烤鸭,现在每天都不够卖的,这两桌啊,是最后的客人了,我们外面已经挂了打烊的牌子了。”
“而且,这两桌,是提前订好的,只不过他们来得晚,不然早关门了。”
周漾挠了挠头,“那就加吧,对了,你刚刚说鸭子还没送来是咋回事儿?”
周清摇摇头,“不知道,按理早就送来了,可今天还没看到人影,不过没事儿,除了他们家,咱们还有其他几户养殖户,都是比较近的,一会儿去看看就行。”
周漾摩挲着下巴,该不会是有人见他们家生意好,使绊子了吧?
“以防万一,我先回去,把村里的归拢归拢,给你送过来。”
周清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用了吧?太远了,你一来一回的折腾……”
周漾已经起身了,“先这样,我先回去了,你这边也问问看,我晚点送过来。”
周漾没多待,她也希望就只是自己多心了,周贤明跟在她身后,“姐,咱们走哪边?”
原本是打算从勐底镇来,从青山镇那边回去,正好把酒钱拿了,现在,这边更要紧。
“原路返回,这边近一点,咱们先回去抓鸭子,钱明天再去结也一样。”
两人坐着骡车,一路急匆匆赶回村里,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来啦?”胡氏端着一盆水,“哗”的一下泼在了门外的土路上,满是灰尘的路瞬间湿漉漉的,灰也被压了下去。
“正好,你嫂子的饭也熟了,”胡氏心情很好,酒卖了,接着就是中秋,过完差不多就该秋收,然后抓鱼、打谷子。
她笑着对周漾身后的周贤明道:“阿明也辛苦了,跟着跑了一天,你也别回去了,今天就在大娘家吃饭了。”
周漾进院子,就问她,“阿娘,咱们村里,现在能抓的鸭子大概有多少只?”
胡氏想了想道:“还挺多的,凑吧凑吧五六十只还是有的,你秀霞婶跟春花婶家的,差不多也可以抓了,我就想着,年纪还有点损,还能再养养。”
年纪损,也就是年纪小,年轻的意思。
“咋?”胡氏看向她,“要抓了?”
周漾点点头,“我回来的时候,那户送鸭子的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的鸭子一直没送过去。”
“我想着先回来村里抓,明天的鸭子可都定出去了,”周漾心里揣着事,简短道:“我姐那边等着用,明天订出去的鸭子不能开天窗,我先从村里凑一些应急。”
胡氏一听,脸色也认真起来,“五六十只应当能凑出来,你秀霞婶和春花婶家的,虽说还能再养养膘,但应急也能抓了。”她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别急,我这就去问问。”
“阿娘,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分头去问,人多要快些。”周漾虽急,但知道不能乱了阵脚。
饭吃得急匆匆的,周漾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囫囵吞枣,扒拉了几口,搁下碗筷,一家子便动了起来。
周春成去村东头几户相熟的人家问,胡氏带着周漾,先去了隔壁陈春花家。
陈春花正在院里喂鸡,听明来意,二话不说,“要鸭子?有!我家那十来只,正是时候!本来也是想着中秋让你们过来抓的,你们急用,那就抓吧,反正早晚也就这两天!”她转身就吆喝儿子,“阿云!去把你爹叫回来,抓鸭子!全抓了!”
王秀霞家离得不远,得了信儿,也是爽快:“行啊!我家也有十来只,都绑了!价钱就按市价,不,按你们平日收的价就成!乡里乡亲的,能帮上忙就好!”
其他得了消息的村民,但凡家里有能出栏的鸭子,也纷纷主动绑了送过来,或让周家人去抓。
院子里一时之间热闹了起来,鸭叫声、人声、捆扎的窸窣声、鸭子拍翅膀挣扎声响成一片。
鸭毛满天飞,好些人手上还被抓了几爪子,头发上,衣服上还有一些白色的绒毛。
“春成哥,我家四只,不算肥,你们看看行不?”
“春成家的,这三只你们先拿去!”
“不够再说啊,我舅家隔壁村好像也有,近得很,我跑一趟就行……”
周春成和胡氏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鸭子,然后记下来。
周漾和周贤明则负责将绑好脚的鸭子小心地装进带来的大竹笼里,笼底垫上干草。
不多时,陈春花家和王秀霞家的二十只也送到了。
加上从其他七八户人家零零散散凑来的,最后一点数,竟有三十九只,个个精神,虽然大小不一,但应急足够了。
“够了够了!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周漾看着满笼的鸭子,心里踏实了大半,连连道谢。
“谢啥,你们铺子开着,咱村的鸭子也有个稳当去处不是?再说了,这也是听到你们家要鸭子,我们这才开始养的。”
“是啊,这鸭子好成活得很,就是卖不上价,不比鸡,咋都好卖,这你们家开铺子,我们也可以多养点,有个进项不是?”
“就是,快忙去吧,别误了事!”
胡氏留下给各家结算鸭钱,周春成帮着把沉甸甸的鸭笼抬上骡车,用绳子牢牢固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只剩一抹残红,周漾和周贤明再次跳上车辕。
“路上当心!慢点赶,稳当要紧!”胡氏送到院门外,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阿娘!你们也早点歇着!今晚我跟阿明就不回来了,就在铺子里歇着,你一会儿记得去跟阿明他奶奶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周漾说完,周贤明轻轻甩了下鞭子。
老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鸭笼,朝着县城方向快速行去。
周漾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周清那边咋样了,若是正常送来还好,若是没送来,只怕是真出问题了。
周家院子里,胡氏把钱匣子拿了出来,“我们家的鸭子,都是按市场价买的,三十五文一只,今天要的急,着急忙慌的,对不住各位了,让大家跟着忙得晕头倒向的,所以今天的鸭子,给大家按四十文一只来算。”
大家都听懂了,一直三十五文一只,今天特殊情况,所以每只给他们多加了五文钱。
陈春花摆了摆手,“说这话,多少就是多少,咱们邻里邻居的,讲那些。”
“就是啊,”王秀霞应和道:“都是自己人,能帮上忙我们都开心得紧,搞这么生分干嘛。”
周春成笑了笑,“这各打各的论,再说了,也就是今天,往后想要这个价钱,还得跟着市面走,大家就别推辞了。”
四十文一只,陈春花跟王秀霞家各抓了十只,也就是一家四百文钱。
其余几户人家,也是三四只这样,到手一百多文。
从周家离开,大家都计划着再抓几只鸭儿回来养起。
“看来他们家这铺子,需要的鸭子还挺多啊,我打算明天去富阳街,遇到合适的就再买点,这鸭子好养。”
“我也是这样想的,后天就是中秋了,明天是最后一个街子了,正好,这钱可以拿去买饼子。”
“阿娘!那你多给我买几块饼子,以后的鸭子草都归我了!”
“成!给你买饼子!”
饼子,也就是月饼,但他们这边一般叫饼子。
现在,村里刚挖了洋芋跟红薯,可以说家家户户都能吃饱了。
有几户人家,跟着种凉粉草,今年收入高得可怕,家里时常也能吃肉了,有些人家还做了新衣裳。
其他人家也有的去割凉粉草来卖,或者把菜卖给周家,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进项。
现在养了稻花鱼,过几天就能抓了,到时候又是一笔可观的进项。
还有番茄,这都种下去了,按周家说的,九月就能摘了,也就是鱼卖了以后。
这样一想,大家都高兴得不行,只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啊。
现在周家需要鸭子,他们再多养点,这卖鸭子的钱,往后也能买点油盐酱醋,或者给孩子买点糖甜甜嘴。
周漾到铺子里的时候,店里灯火通明的,周清、林奇、杨立成、小七加上周贤兰,五个人就这样坐在大堂里,各个愁眉不展。
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周清先是一愣,随后跑过来开门,看到周漾那瞬间,她眼眶都红了。
“姐,鸭子送来了没?”
——
有六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