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还看到了不少人正在去往地里，男人们挑着空背篓，女人们挎着篮子，半大的孩子揉着眼睛跟在后面，一家人一家人的，往自家番茄地里走。
早饭顾不上吃，揣块干粮就出门，这是庄户人家抢收的常态。
晨光已经彻底亮开了，薄薄的雾气散尽，露出一片片红绿相间的田野。
放眼望去，地里全是人。
靠近路边的几块田里，已经有人弯腰在摘了。深绿色的番茄藤蔓攀在搭好的架子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青的、半红的、熟透了的，一串一串的，看着就喜人。
熟透的那些红得发亮，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泽。
“爹！你们这么早啊？这都摘了半垄了吧？”周春成冲旁边地里正在摘番茄的周老爷子打招呼。
周老爷子直起腰，抹了把汗，脸上带着笑，“我们这也才刚动手呢！倒是你们，今儿咋来晚了？”
“吃了饭来的，不急这一会儿。”周春成笑着应道，随后带着家人进了自家地。
周漾和胡氏把背篓放在田埂上，提着篮子就钻进了番茄垄里。
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蹭到衣裳上，带着凉丝丝的凉意。
熟透的番茄轻轻一拧就下来了，沉甸甸地坠在手心里，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阿娘，你看这个！”周漾举起一串番茄，个头匀称，又红又亮的，皮薄得仿佛能看见里面的汁水。
胡氏直起身看了眼，低头继续摘她的，“这个好，留着自家吃，不卖。”
“哎！”周漾应了一声，随后丢了一颗进嘴里，“水真足，也甜，”一扭头看到那边蹲在地上摘番茄的杨一朵，她皱了皱眉头。
“阿嫂，你别蹲地上摘，矮处的你留着给我就行，你摘高处的。”
原本是不让她来的，想着她怀孕了，不方便，在家里歇着就行。
可杨一朵是个歇不住的，说抢收，能摘一点是一点。
胡氏听到周漾的话，也直起身看了过去，“一朵，你别摘了，搁田埂上歇歇，这也没多少，我们来摘就行。”
旁边地里，王秀霞正带着几个女人摘得热火朝天。
她的嗓门大，隔着两垄地都能听见，“还得是咱们胡姐会疼儿媳妇，一朵啊，你身子不方便就歇着吧，这也没多少，等会儿你家大郎送完货就该来了，他动作快，这点活还不够他干的呢。”
杨一朵笑了笑，也没真去歇着，“我没事儿，哪有那么金贵的，我就坐旁边摘点。”
胡氏直起身，朝着下面看了眼，“秀霞，你家这番茄，个头可真匀称，结得也多。”
“哎呀，”王秀霞摆了摆手，“我家这番茄，就靠路边这几行还看得过去，里头那几垄小得很，跟鸽子蛋似的！”
陈春花在另一边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少来！谁不知道你王秀霞侍弄庄稼最精细？你那要叫小，我家那还能叫啥？”
“真的真的，不骗你！”王秀霞嘴上谦虚，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手里摘得更快了。
胡氏听见了，也笑着接了一句，“都别吵吵，回头称一称，看谁家亩产最高，输了的请全村吃饭！”
“哎哟胡姐，那你这可亏大了！你家的要拿第一，不得你请？”
“那指定是你们请！”
说说笑笑的声音，在田野上空飘来荡去，惊起了几只偷吃的麻雀，扑棱棱飞到远处去了。
一旁周贤明也带着弟弟妹妹在地里摘，弟妹年纪小，够不着高处的，就踮着脚尖够。
周贤明看见了，走过去帮她拽下枝条，轻声说，“摘那个红的，青的不摘，还得再长几天。”
小叶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红番茄摘下来，放进篮子，脸上带着笑，“大哥，好多啊！”
周贤明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挑了一个个头比较大的塞她嘴里，小叶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吃！”周贤明自己也吃了一个，一旁的阿元也吃上了，嘴边都是汁水。
“大哥！真甜！汁水老多了。”
小叶子也跟着点点头，只觉得太好吃了，在周贤明再给她递的时候，她摇摇头，“大哥咱们留着卖钱吧。”
“这么多呢，吃吧。”周贤明摸摸她脑袋。
村长家全家出动，连刚会走路的小孙子都带上了。
小孙子蹲在地头，揪着地上的草玩，时不时抓起一个掉在地上的小番茄往嘴里塞，酸得直皱眉头，又忍不住咬第二口。
“酸不酸？”王氏摸摸他脑袋问道。
“酸！”小孙子皱着眉头，但嘴里还嚼着，舍不得吐。
王氏笑得直不起腰，“这傻小子，跟他爹一个样，越酸的越爱吃！”
日头渐渐升高，露水散了，空气里弥漫着番茄特有的清甜气息。
一篮篮红艳艳的番茄被提到田埂上，大背篓底下垫着叶子，番茄一串串放进去，很快就有人背着满当当的背篓往村里走。
路上碰见的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神情，忙归忙，累是累，但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周漾摘满了一篮子，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放眼望去。
远处的田埂上，人影绰绰，近处的地里，笑声阵阵。
红色的番茄，绿色的藤蔓，忙碌的人群，在秋日的阳光下，就是一幅丰收的画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番茄，红彤彤的，有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随手拿起一个，在衣裳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了满嘴。
真甜啊！她想。
不只是番茄甜。
知道这番茄下午就要送走，大家连饭都没回去吃，到了饭点，让家里的女人回去张罗，做好了带过来，留在田间地头吃，吃完了接着摘。
因为是头一次种，所以大家种的都不多，多的两亩，少的半亩，又是头茬，所以很快就摘完了。
先摘完的还会帮着没摘完的干一把，到了下午，大家一起挑着番茄去周家。
周春成跟村长在一旁过秤，周漾就拿着本本在旁边记，哪家的，多少斤，写得清清楚楚的。
过完秤，大家再帮着把番茄挑出山，县里果子铺的马车早已在路边等候多时了。